第12章 鸿鹄

城北旧工业区，早已停业的鸿鹄茶馆，后院改作废品收购站。门口木牌褪色斑驳，院内堆满破铜烂铁，空气中弥漫铁锈与霉味。

沈渡来到此处，看见一名驼背白发老人，满身老年斑，棉袄打满补丁，正在拆解老式收音机。老人手上动作沉稳，完全不像七十岁老者。

沈渡上前搭话，老人起初只当他是来卖废品，不愿多交谈。当沈渡提起七年前茶馆接下的那桩“大单”，老人手上动作骤然停顿。沈渡自报身份，是沈卓的儿子。

老人站起身，虽然身形佝偻，却散发出一股厚重的压迫感。他带着沈渡走到废品站最深处的铁皮棚，在一堆旧报纸底下取出一只刻有鸿鹄飞鸟纹样的旧木盒。

老人正是代号鸿鹄，如今化名老鸿。七年来他潜伏在此等待合适的接手人，期间一共等来三个人。

第一位是沈卓昔日副手，为人太过正直，拿到证据只会白白送死，不予交付；

第二位是警备司的张旬，行事过于求稳，拿到证据只会多方权衡拖延时机；

第三位便是他自己，身份不能暴露，无法亲自出手。

沈卓临终嘱托，这份证据只能交给一个够狠的人。老鸿直视沈渡，抛出问题：所谓狠，就是为了赢，你愿意承受多少代价。

沈渡缓缓诉说自己一路走来的遭遇：十一岁丧父，屠宰场剔骨谋生，把助学金全部换成淬体丹药，在学校长期遭受漠视欺凌，亲手斩杀伤人灵蛇，对抗盛和集团，母亲丢掉工作，父亲至今尸骨无存。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狠，但他清楚，不狠就活不下去。

老鸿露出淡淡的笑容，沈渡身上的性子，和当年的沈卓如出一辙，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将木盒交到沈渡手中。

盒子里面存放盛和集团七年走私异兽幼体的完整账本，买卖流转记录、账户流水一应俱全，还记录着天枢会在北疆城的全部势力网络，收受贿赂的议员、警备司副司长、武科高校、城防军内部的内鬼名单全部在册。

当年沈卓本打算把证据上交联邦调查司，可惜来不及完成就遇害。证据交到沈渡手上，如何处置全部由他自己决断。

老鸿询问沈渡动手的时间。沈渡定下二十八天后，7月21日封印维护日。那一日盛和会进入7号矿脉支线采集灵能余波，父亲沈卓很可能被困在阵眼之中。他要在那一天，救人，同时彻底扳倒盛和。

老鸿感慨，沈渡比他父亲还要狠，却也最像沈卓。他表示自己这条命本就留给沈卓，如今愿意为沈渡再出力。潜伏七年，他以废品收购者的身份搜集了大量黑料：矿难事故、异兽走私、灵宠伤人、廉租房拆迁黑幕、官员内鬼线索。只是不敢整理归档，怕引来杀身之祸，如今可以全部交给沈渡。

沈渡询问他的本名，老鸿说真名与代号都已经淡忘，如今只叫老鸿。沈渡郑重收下木盒，许诺待到盛和覆灭之日，请他喝真正的鸿鹄茶。老鸿开怀大笑，应允等待。

临走前沈渡问他七年潜伏苦不苦。老鸿坦言很苦，但沈卓生前托付他一件事：如果儿子找来，帮他看一看，孩子长成了有没有男子汉的模样。今天他看见了，沈渡配得上沈卓的儿子，沈卓可以安心了。

沈渡走出废品站，苍穹之幕笼罩北疆城，城外异兽嘶吼隐约传来。他手按怀中沉甸甸的木盒，心中感慨。

父亲用性命留下的四把刀：张旬、陈牧、老周、老鸿，如今全部集齐。

倒计时，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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