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载着古官尸骸的浮冰顺着虚空气流缓缓漂远。

镜中那具尸体的视线没有移开，穿过镜面，沉甸甸压在众人肩头。

冥气护罩的微光已经稀薄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一缕乱流穿透防护扫过来，文书肩头一小块衣料瞬间化作飞灰。留给众人抉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片浮冰群绕不开。”陆辞用气音低声说道，“每一块冰，都有可能是镜域向外打开的窗口。”

直接硬闯，等于主动踏入层层叠叠的镜像陷阱。

掌心残留的名册炭灰，经过上一轮对抗之后，只剩下薄薄一小撮。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干涉镜域的手段，一旦彻底耗尽，再遭遇镜像异象，便再无任何筹码。

暗处的黑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它始终不肯正面强攻，目的就是逼迫陆辞不断消耗底牌，等炭灰耗尽，再从容收割所有人。

绝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往下走。

陆辞的目光，重新锁定那片渐行渐远、封藏古官尸骸的浮冰。

计划凶险：只用米粒大小一点炭灰，远距离扰动镜面，制造镜中尸骸异动，引诱潜藏的黑影出手镇压逸散的灵异，借此逼它彻底暴露本体位置。

隐患同样如影随形：扰动镜面，极有可能直接打碎禁锢，把镜内的古官尸傀释放到现实虚空。

没有稳妥选项，只有赌概率。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全部背对冰面，绝对不要转头。”陆辞对身旁两人叮嘱。

指尖捻起极细小的一撮黑灰，手腕轻轻一抖。

细碎炭屑脱离手掌，顺着虚空微弱气流，悠悠飘向那片漆黑镜面。

炭灰接触镜表的刹那，滋滋黑雾瞬间翻涌而起。

镜内的古官尸体猛地剧烈挣扎，双手扒住镜面边缘奋力向外撕扯，镜面表层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开来。

扰动效果，超出预估。

镜域枷锁被撼动，被囚禁的死者，想要挣脱牢笼。

就在这一瞬间，暗处的漆黑黑影果然动了。

它不愿看见另一头灵异脱离自己掌控，自浮冰缝隙当中骤然窜出，漆黑如墨的躯体舒展，直扑开裂的镜面，意图强行压制镜中尸骸。

它动了，藏匿位置彻底暴露。

这就是陆辞等待的窗口。

他攥紧掌心余下全部炭灰，手臂蓄力，准备将所有残灰尽数掷向黑影。

可发力的一瞬间。

左臂皮下蚀纹骤然爆发。

镜域诅咒抓住他精神高度集中的空档，狠狠发难。剧烈眩晕席卷意识，视野直接分裂成两半。一半映照眼前虚空战场，另一半，坠进无边无际的漆黑镜海。

镜海之中，另一个陆辞微微抬着手，嘴角挂着一抹淡漠冰冷的笑意。

现实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力道出现偏移，大半炭灰擦着黑影躯体飞掠而过，只有少部分碎屑真正落在它身上。

无声凄厉的嘶鸣震荡在虚无之间。黑影被冥灰灼烧，大块躯体消融成滚滚黑烟，却没有遭到毁灭性重创。

计划，出现纰漏。

几乎同一时刻，远处镜面之上，蛛网般的裂纹轰然炸开。

镜中的古官尸体冲破镜域桎梏，踏入现实虚空。褪色古袍在虚无之中飘荡，空洞眼窝两簇幽黑火光摇曳。挣脱枷锁的瞬间，它第一时间锁定扰动镜面的源头，朝着陆辞一行人飞速飘来。

一次引诱，放出两头危机。

黑影受创之后，放弃镇压尸傀，躯体裹着滚滚黑烟骤然调转方向，趁着众人刚刚经历一轮精神消耗，径直扑向陆辞。

一边是冲破镜面的古官尸傀，一边是负伤暴怒的幕后黑影。

两面杀局，同时成型。

就在这一刻，那层苦苦支撑，庇护三人的冥气护罩，彻底崩碎。光点四散纷飞，消散在无尽虚无。

最后的防护，消失殆尽。

周遭无数大小浮冰表面，一面又一面漆黑镜面接连亮起。许许多多蛰伏在镜域深处的倒影，纷纷抬起头颅，将视线投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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