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倒转时钟，无脸匠人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铁锈碎屑簌簌往下掉。

四人鱼贯而入，脚下的杂草长得没过脚踝，混着废弃的齿轮、弹簧，踩上去硌得慌。厂区里静得离谱，只有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咽声，混着若有若无的“滴答”声，从厂区深处飘过来，不紧不慢，倒着数的节拍。

李自强攥着手电筒，光束扫过两侧废弃的车间。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里面的机床锈成了废铁，零件散落一地，墙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明明是下午，厂区里却昏暗得像傍晚，灰雾压得很低，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沉。

“就是前面那栋装配车间。”李自强压低声音，光束指着最深处的红砖厂房，“出事的保安，就是在里面撞见的东西。”

越往前走，滴答声越清晰。

不是一个钟，是无数个钟的声音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却又整齐划一，都按着同一个缓慢的节奏，倒着走。

王胖子走着走着，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手表。

这一眼，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道长……你、你们看！”他声音发颤，举起手腕，“我的表……指针倒着走！”

几人同时低头。

李自强的腕表，九叔的罗盘，甚至白尘掌心凝聚的灵气流转，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停滞，随即开始缓缓倒转。

时间，在往回流。

“是钟表煞的循环场。”九叔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捻，铜钱落在掌心，滴溜溜转着，“这里的时间被锁死了，困在十二点到零点之间，来回循环。进去的人，魂魄会跟着钟表倒转，慢慢被抽走记忆，最后困在循环里，永远走不出来。”

“之前失踪的那个辅警，应该就是陷进循环里了。”白尘补充道，灵视铺开，能看见灰雾里无数细碎的人影在兜圈子，走着重复的路线，脸上都是茫然，“都是这些年困在里面的魂魄，日复一日重复着死前的动作，被钟表牵着走。”

说话间，众人已经站在了装配车间门口。

大门半敞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无数光点在墙上闪烁，是钟表的夜光指针。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从里面涌出来，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钻进人的耳朵里，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

王胖子觉得脑袋有点发晕，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连忙晃了晃头，紧紧跟在九叔身后。

九叔抬手推开门。

“吱呀——”

门彻底打开的瞬间，满墙的钟表映入眼帘。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挂钟、座钟、闹钟，大的到一人高的落地钟，小的到掌心的怀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所有的指针都在同步倒转，秒针划过表盘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嗡。

车间中央是废弃的装配台，零件散落一地，地上还留着干涸的污渍，黑褐色的，渗进水泥地里。

“你们看……那边！”李自强手电光束一抖，指向车间角落。

那里站着个人。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背对着他们，垂着双手，站在钟表墙下面，一动不动。身形佝偻，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工人。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子。

手电光正照在脸上。

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

那张脸，光溜溜的一片。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整张脸像一块被抹平的面团，只有五官的轮廓，模糊一片，说不出的诡异。

“是困魂。”九叔低声道，“当年死在厂里的工人，魂魄被循环锁住，连脸都磨没了。别碰他，也别跟他说话，跟着我走。”

无脸匠人站在原地，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

随即，车间深处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更多的蓝布工装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都是无脸的，动作僵硬，朝着四人的方向缓缓挪动。滴答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是在催促。

“别恋战，往里走。”九叔抽出桃木剑，剑尖朱砂符纹亮起，“核心在钟楼里，毁了母钟，循环自然就破了。”

四人快步穿过车间，两侧无脸匠人越聚越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却都在九叔周身三尺外停住，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只能围着他们打转。

白尘走在最后，掌心 雷光隐隐，但凡有靠得近的，便一道细微的雷劲弹开。他目光扫过整个车间，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魂魄都很虚弱，只是被操控的傀儡，真正的煞物，在更深处。

车间尽头，一座铁制楼梯盘旋而上，通往顶端的钟楼。

楼梯口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滴答声就是从上面传下来的，沉重、缓慢，带着金属的嗡鸣，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上。

九叔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当——”

钟楼里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连续的十二声，只有一声。

沉闷、悠远，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瞬间，整个车间所有的钟表同时停住。

滴答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无脸匠人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死寂。

紧接着，钟楼里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像是钟摆晃动的声音，又像是有人踩着铁链，缓缓往下走。

九叔握紧桃木剑，抬头望向漆黑的楼梯深处。

“正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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