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玄清观访，道门立规

辰光刚漫过山门，四道藏青色身影便拾级而上。

为首的道人年约五旬，三缕长须垂胸，手持一柄雪白拂尘，道袍绣着暗纹云边，料子考究，步履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倨傲。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弟子，个个腰板挺直，眼神清亮，瞧着山门的石匾，神色里带着几分审视。

王胖子正蹲在山门口清点香烛，抬头撞见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这派头，比上次那几个过路道士足多了，怕是来者不善。

他连忙起身迎上去，堆着笑：“几位道长，是上香还是寻亲？”

“贫道玄清观玄机子。”为首的道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听闻贵观二位道长诛灭后山槐妖，济世救人，特来拜会同道。”

说着递过一张鎏金名帖，纸面精致，透着几分排场。

王胖子接过名帖，心里更有数了。

玄清观他知道，城西有名的大道观，传承百年，香火鼎盛，算是本地道门的头一份。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上门，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儿，今天主动上山拜访，哪是拜会，分明是来摸底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几人进前殿，自己快步往后院通报。

“玄清观？”

白尘正和九叔在丹房理药，闻言微微抬眼。

“算是本地道门的地头蛇。”九叔将药瓶归架，语气平淡，“传承上清一脉，早年兴旺过，这些年也没落得差不多了，就剩个空架子。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本地道门里，说话还有几分分量。”

“怕是听说咱们除了槐妖，名气起来了，坐不住了。”

白尘点点头，将最后一瓶强身丹封好：“去看看吧。”

二人来到前殿时，玄机子正负手站在香案前，目光扫过殿里的神像、供桌，又瞥了眼殿角的桃木剑，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见二人出来，他才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透着几分疏离：“这位便是九道长吧？贫道玄清观玄机子。听闻贵观除了后山槐妖，救了乡民，特来拜会。”

“客气。”九叔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分宾主落座，道童奉上清茶。

玄机子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话锋便转了过来：“只是贫道有一事不解，还想请教九道长。那老槐树扎根后山百年，本是天然阴穴，地脉阴气所聚。按道门规矩，当以封印镇之，慢慢化解。二位道长却直接斩杀，伤了地脉根须，惊扰了山林气数，怕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话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问责的意味。

身后三个年轻弟子更是挺直了腰杆，目光落在九叔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合着上门不是道贺，是来兴师问罪的。

王胖子在一旁听得气闷，刚要开口辩解，白尘却淡淡先开了口：

“槐妖已经害了十几头牲口，又掳了两个孩童，再过一夜便要化形害人。等慢慢封印化解，孩子的命都没了。”他看着玄机子，语气平静，“道门规矩，大不过济世救人。总不能守着规矩，看着妖物吃人吧？”

“话不能这么说。”玄机子身边一个大弟子忍不住开口，神色倨傲，“我玄清观传承百年，从来都是按道门规矩行事。哪有像贵观这样，大肆张扬，还开什么直播收香火，弄得人尽皆知，简直……简直是道门败类，蛊惑世人！”

“放肆。”玄机子低喝一声，却没真的责备，反倒看向九叔，“弟子年轻，说话莽撞，不过也不是全无道理。道门自有道门的体统，这般抛头露面，和江湖卖艺有何区别？坏了道门的清誉。”

话说得很明白了。

不是来问罪，是来立规矩的。

觉得三清观抢了风头，坏了他们眼里的“道门体统”。

九叔自始至终端坐着，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开口：

“道在人心，不在虚名。”

“能救人性命，能安民心，便是正道。拘守门户之见，端着架子冷眼旁观，才是末流。”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殿里。

玄机子脸色微微一沉。

他本以为这两个山野道士，见了玄清观的名头，多少要给几分薄面。没想到软硬不吃，反倒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冷笑一声，拂尘轻轻一甩：“既然九道长这么说，那贫道倒是想领教几招。看看贵观的道法，是不是和嘴上功夫一样厉害。”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微一动。

一道淡青色的风符悄无声息从袖中滑出，化作一缕清风，看似柔和，却带着锋锐的气劲，直奔九叔面前的茶杯而去。

这一手藏得极巧，看似切磋，实则是想给个下马威——打翻茶杯，让九叔当众失了颜面。

可茶杯纹丝不动。

九叔甚至没抬手，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那缕清风。

风符的气劲像是撞在了无形的墙上，瞬间消散，连杯沿都没晃动一下。

反倒玄机子身子微微一震，指尖发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反弹回来，逼得他后背悄悄贴住了椅背。

高下立判。

玄机子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没说出话。

他本以为对方最多也就是有点野路子本事，没想到修为深到这个地步。自己全力而出的一道风符，人家连动都没动就化解了。

这哪里是山野道士，这是藏得深的高人。

他连忙收起倨傲，挤出几分笑：“是贫道失礼了。没想到九道长修为如此高深，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话锋一转，又换上了拉拢的语气：“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事。如今市里道教协会正在整合本地道门，规范香火教务。像三清观这样有真本事的，不如加入协会，资源共享，互通有无，以后也有个照应。”

话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收编。

入了协会，就得受他们管束，香火资源也得按规矩分。

九叔淡淡摇头，直截了当：

“三清观自守一方，不参与门户纷争。多谢玄道长好意。”

软钉子碰得结结实实。

玄机子脸上挂不住，却又不敢发作。他知道深浅，真闹起来，自己师徒四个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他讪讪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九道长执意如此，贫道也不勉强。只是二位道长记住，道门有道门的规矩，不是光靠本事就能横冲直撞的。”

“以后若是遇上什么事，可到玄清观找我。”

话里带着几分示好，也带着几分隐晦的威胁。

说罢，带着三个弟子，转身就走。

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脚步却快了几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殿里恢复了清静。

王胖子对着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上门摆架子，还不是灰溜溜走了。”

白尘摇摇头：“他只是先来探路的。玄清观在本地经营百年，盘根错节，不会就这么算了。”

名气越大，越容易惹人眼红。

今日是玄清观，明日说不定还有别的道门势力上门。

末法时代，道统凋零，资源就这么多，三清观异军突起，抢了风头，也抢了香火，自然有人坐不住。

九叔站起身，望向殿外连绵的青山，语气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守好道心，做好济世救人的本分，就没什么好怕的。”

山风穿过殿门，吹得香烛火苗轻轻摇曳。

香火鼎盛的背后，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这道门的江湖，远比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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