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道统凋零，异世之叹

夜深入静，丹房里烛火噼啪。

两人对坐于木桌旁，茶盏里的热水早已凉透。

白尘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抬眼看向对面的九叔，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

“道长，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实话。”

九叔抬眸，目光沉稳：“你说。”

“我不是这世间的云游道士。”白尘声音平缓，一字一句，“我来自数百年之后，另一个时代。”

丹房里静了一瞬。

九叔眉头缓缓皱起，看着白尘，眼神里没有惊愕，反倒有几分审视。

乱世之中，奇人异士不少，可穿越时空、来自后世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匪夷所思。神鬼妖邪固然存在，可天道有序，时空哪是轻易能跨越的。

“白道友，这种玩笑话，不必多说。”他语气平淡，并不相信。

白尘也不辩解，只是抬手入怀，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小物件，银黑色外壳，棱角利落，看着不像铜也不像铁，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九叔扫了一眼，面露疑惑。

他认得火折子、认得燧石，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的物件。

白尘指尖按住顶盖，轻轻一按。

“咔嗒。”

清脆的轻响。

一簇淡蓝色的火苗，凭空从物件顶端蹿了出来，稳稳燃烧着，没有烟，也没有火星，大小恰到好处。

九叔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符火，不是三昧火，也不是寻常的油脂火。

他伸手拿过那金属物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外壳，又按了一下，火苗应声熄灭；再按，又腾地燃起。

反复数次，他脸上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不是道术。

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技淫巧”。

可这东西，远比火折子精巧百倍，方便百倍。

“这叫打火机。”白尘轻声道，“在我那个时代，这样的东西，寻常百姓家随处可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那个时代，有能飞上天的铁鸟，有能隔千里说话的匣子，有能夜里亮如白昼的灯。科技繁盛，万民安乐。可唯独……”

“唯独道统凋零，灵气散尽。”

九叔猛地抬头，盯着白尘，眼神震动。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白尘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道门传承十不存一，真正懂画符、能驱邪的修士，凤毛麟角。世人大多不信鬼神，不信道法，只当是封建迷信。余下的道门中人，要么隐于深山，要么沦为江湖骗子，靠印刷符箓、摆摊算命混口饭吃。”

“我守的那座道观，叫三清观。到我师父那一代，就只剩他一个人。传承大半失传，只剩最本源的道基，还有半块不知来历的玉牌。师父坐化之后，道观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丹房里却静得可怕。

烛火摇曳，映着九叔的脸，明灭不定。

他一生修道，坚守茅山正统，见惯了世人对道门的敬畏与信奉，从未想过，后世竟会是这般光景。

道统断绝，传承凋零，道门沦为笑柄？

这比山崩地裂，还要让他难以置信。

可桌上的打火机，还有白尘身上那股纯正却残缺的道韵，又都实实在在印证着这番话。

“三清观……”

九叔忽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紧锁，像是在极力回忆什么。

他眼神恍惚，嘴里喃喃自语：“三清观……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白尘心中一动。

九叔听过三清观？

是茅山典籍里有记载？还是上古守脉人的传承里，留下过名字？

他刚要追问，九叔却已经回过神，闭上眼，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静静燃烧，蜡油一滴滴滑落，凝固在烛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九叔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震惊、恍惚都已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坚定与沧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声长叹，在寂静的丹房里格外清晰。

“道统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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