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保卫股来了

“问路的？”蔡素梅点点头，“问什么路，要问到天黑？”

“你管得着吗！”王秀兰脖子一梗，“我站哪儿、跟谁说话，还得跟你一个小辈报备？”

“舅妈这话说得对，我管不着。”蔡素梅把搪瓷缸子塞回帆布包里，慢悠悠地扣上扣子，“可刚才是您当着全院人的面，说我往家里扒拉公家东西，我把包倒了，票根也说了在哪儿，记录也说了在谁手上，现在轮到问您一句，您怎么就不说了？”

“我……”

“该不会，您跟那人真有点什么吧？”

井台边嗡地一声炸开了。

“哎哟，这可不敢乱说。”

“不是素梅乱说，是她自个儿答不上来。”

王秀兰脸涨成了紫茄子，指着蔡素梅的鼻子就骂：“好你个蔡素梅！我好心好意替大院把关，你倒反咬一口，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你亲舅妈，你就这么糟践长辈的名声？”

“把关？”李大姐端着盆挤进来，往井台上一墩，“王秀兰，你这关把得可真勤快，前些天说素梅种不出菜，人家种出来了；又说岁岁考试是抄的，人家考的双百；今天又说素梅偷公家的醋，你这张嘴，一天不往人身上泼点东西，饭都吃不下是吧？”

“就是！”周嫂子跟着开口，“回回闹完，回回没影儿，回回是你的理。”

“我那是……那是关心！”

“关心到后墙根去了？”赵嫂子冷笑一声，“你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王秀兰浑身一哆嗦，扭头就冲蔡素梅喊：“都是你挑唆的！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就拉我下水！你跟你那个爹一样，心黑！”

这话一出，蔡素梅眼神一下子冷了。

“舅妈，蔡长福现在在哪儿，您比谁都清楚，您拿他跟我比，是想说我也该进去？”

王秀兰被那眼神扎得往后缩了半步，嘴上却不肯认输：“我、我就是打个比方！”

“您这比方，打得可真够准的。”

郑主任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终于皱着眉开了口：“王秀兰同志，你说你亲眼看见蔡同志拿了农场的东西，现在人家把包倒了，账也摆了，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

“没有证据，你把我从家属委员会叫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军属扣帽子？”

“我真看见那包沉！”

“沉的东西多了，一个搪瓷缸子一把铲子不沉？”郑主任的脸彻底拉了下来，“还有，你见的那个生面孔到底是谁？”

王秀兰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说了是问路的……”

“问路还能蹲这么久？”人群里有个军嫂拔高了嗓门，“这可不是小事！咱们这是军区大院，来路不明的人在墙根底下转悠，万一是坏分子呢？”

“对！得叫保卫股！”

“叫保卫股来查查！”

一听“保卫股”三个字，王秀兰腿一软，差点破防。

“别、别叫！叫什么保卫股！多大点事儿！”

“刚才说素梅拿公家东西的时候，您可没嫌事儿小。”蔡素梅淡淡道。

李娟这时候才从人堆后头挤进来，一把扶住王秀兰，眼睛通红：“你们干什么！欺负我妈一个人是吧？我爸这几天不在家，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人！”

“娟子，”蔡素梅看着她，“没人欺负你妈，是她先拿脏水往我身上泼，泼不上，就没话说了。”

“你少装好人！”

“我装没装，等保卫股的同志来了，自然有人分得清。”

“谁去叫？”郑主任问。

“我去！”赵嫂子撸起袖子就往外跑，“我家那口子今天正好在保卫股值班！”

王秀兰脸都吓白了，伸手想去拽，被李大姐一胳膊挡了回来。

“拽什么拽？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

不到一刻钟，大院门口就进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保卫股的周股长，四十多岁，一张方脸板得跟门板似的，后头跟着两个背着枪的战士。

“谁报的？”

“我。”赵嫂子举手，“周股长，后墙根老榆树底下，这些天老有个生脸的男人蹲着抽烟，胡子拉碴的，好几个人都瞧见了。”

“还有呢？”

郑主任把刚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周股长听完，目光往井台上一扫，落在王秀兰身上。

“你就是王秀兰？”

“是……是我。”

“林卫国同志的爱人？”

“是。”

“那个人，你认识？”

“不、不认识，就是问路的……”

周股长没说话，回头冲一个战士抬了抬下巴。

那战士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报告股长，前天夜里巡逻，后墙根确实发现过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破棉袄，见了我们就跑，没追上，当时记录在案了，正准备这两天上报。”

井台边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周股长转过头，盯着王秀兰：“问路的，见了巡逻的跑什么？”

“我……我哪知道他跑什么……”

“你不知道，那你傍晚往那儿去干什么？”

“挖野菜……”

“傍晚挖野菜，挖到老榆树底下，挖了好几回？”

王秀兰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周股长脸色一沉，声音不大，字字砸在地上：“王秀兰同志，我把话跟你说明白，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你家后院。来路不明的人在墙根底下转悠，往小了说是违反大院管理规定，往大了说，那是安全隐患！你要是知道什么不说，出了事，你担得起？”

“我、我担不起……”

“还有。”周股长指了指蔡素梅，“蔡素梅同志是陈师长亲自任命的农业技术顾问，你没凭没据，当着全院的面说她偷拿公家东西，往一个军属身上扣帽子，这是什么性质？”

王秀兰嘴唇发白，眼神慌得往李娟身上躲。

李娟也吓傻了，攥着她妈的袖子，一声都不敢吭。

“郑主任。”周股长转身，“家属委员会这边，按造谣处理，让她写检查，当着大伙儿的面给蔡同志赔不是，后墙根那个人，我们保卫股接着查，王秀兰同志，这两天别乱走，随时等我们找你问话。”

“是，周股长。”郑主任点头。

王秀兰哇一声哭了出来：“周股长！我真没干啥！我就是嘴碎了点！”

“嘴碎？”周股长看都没看她，“嘴碎能碎到保卫股来，你也算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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