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合作

我盯着周放电脑屏幕上那行字，没接他刚才的话。

华丰厂应收款项明细。时间栏停在我爸出事那一年。老周的儿子，嘴上说担心他爸卷进去，背地里却在查华丰厂的账。他查这个干什么？他爸开出租车的，跟华丰厂八竿子打不着。

“你查华丰厂的账干嘛？”我直接问了，没绕弯子。

周放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把笔记本合上了。动作不算慌张，但也算不上坦然。他沉默了两三秒，重新看向我：“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妈留给你的那封信，是不是提到了一笔钱？”

我没说话。那封信的内容我看了不止一遍，我妈没说具体数额，但她写的是“那笔账”，不是“那笔钱”。周放用的词不一样。他把“钱”和“账”混着说，要么是他也不清楚内情在猜，要么是他知道的比我猜的还多。

周放见我不吭声，自己笑了一下：“行，我不逼你。你别也逼我。华丰厂的账我查了有小半年了，查到的越多，越觉得水浑。你要是不信我，咱们各查各的，但保管柜的事，我劝你尽快去看一眼——宋会计开过一次没得手，不代表他不会去开第二次。”

“你怎么知道他没得手？”

“他要是得手了，还用得着再去堵你爸？”周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我是说——”

“你刚才说宋会计找我爸？”我打断他，“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周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抬手揉了一下后脑勺：“我爸喝多了说的。他说宋会计来找过你爸几次，你爸都给挡回去了。具体的我爸没细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没躲，但我也没全信。老周跟我爸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了，他要是知道宋会计在缠我爸，昨晚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可能只字不提。老周昨晚的态度是“先别打开，想清楚再说”——那是一个知情人的语气，不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周放，”我拎起书包带子，“你说的这些我记着了。柜子的事我会去看，但我一个人去，不用你陪。你要真想合作，先把华丰厂的数据整理一份给我，我看完了再决定。”

周放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几秒，没挽留：“行。明晚之前发你手机上。”

我转身走的时候，他叫住我：“林晚——你爸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厂里有谁在打听他？”

我站在门口回头：“你指的是哪种打听？”

周放的表情有点复杂：“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比如突然很热络，或者突然问起你妈的事。”

我妈走了三年了。突然问起我妈的人，我有印象。我爸厂里管后勤的老刘，上个月来家里送过一箱水果，进门蹲在客厅跟我爸聊了半小时，临走的时候问了一句“林嫂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我爸当时脸色不太好，敷衍了一句“都清完了”就把人送走了。我当时在房间里写作业，门缝里听到的。

“有一个。”我说。

周放没追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有数了。我从他那间屋子出来，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宋会计在找我爸。宋会计是当年审计我爸坏账的那个人，他被厂里辞退了，挂靠在财务公司。他找我爸干什么？是惦记我妈留下来的证据，还是惦记那笔账本身？

巷子口，陈默还站在报亭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看见我出来，快步迎了上来：“没事吧？聊了多久——你脸色不太好。”

“回去说。”我没在街上多站，跟他并肩往回走。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才开口：“老周有个儿子，叫周放，他自己来找的我。他说我妈那个保管柜上个月被人开过一次，密码换了，那个人是以前华丰厂被辞退的会计。”

陈默脚步慢了一点：“那是你们厂的员工？认识你爸？”

“不光认识，上辈子我爸出事以后，就是他拿着审计确认书来我家找我签字的。”我停下来看着他，“陈默，你说一个人被厂里辞退了，还惦记着厂里的账，他图什么？那笔坏账的数目就算对得上，也是华丰厂的内部资金，跟他一个被辞退的会计有什么关系？”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说：“如果那笔钱根本不是厂里的资金呢？”

我愣住了。

陈默看着我，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妈的合同复印件上是空白的手机号，底下的备注写着备用钥匙在周处。你爸的坏账是厂里认定的，但有没有可能，那笔账其实是你妈动过的？她走之前那半年，连续去过银行——她一个生病在家的人，哪来那么多事要办？”

我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太阳已经落山了，风里带着凉意。陈默的话让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我后背发麻——我妈留下的东西，可能压根就不是我爸的坏账证据。那笔钱，是我妈自己经手的。她走之前换了密码，把合同给了老周，让老周交给我——她是在防宋会计，还是在防我爸？

我手机突然震了。我掏出来一看，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忘了跟你说，你妈当年在银行存的，除了那个保管柜，还开过一个活期账户。户名是你，你成年那天去过一趟吗？”

我没成年。我现在才高三。但我妈走了三年——她给我开那个账户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她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准备好了一切，留到我满十八岁。而我现在，还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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