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惠民巷

我看着那五个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他知道我拿到信了，他知道老周见我，他连我什么时候走、走哪个门都一清二楚。那辆停在南门口的车，说不定就是个摆设，真正盯我的人，藏在更暗的地方。

我没回那条短信。手机揣回兜里，又掏出来，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发给陈默。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一路走回家，路上没再看一眼。

到家的时候我爸还没回来，厨房灶台上压着一张字条：晚，爸去厂里加班，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热吃。字写得潦草，一看就是着急走的。我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做了个决定——我不热菜，也没吃饭，进了自己房间，反锁门，把那封合同复印件铺在书桌上。

保管箱合同标注的编号是A-097。开户日期是三年前，我妈走的半年前。合同上留的联系人是我妈的名字，手机号那栏是空白的，底下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像是随手记的备注：备用钥匙在周处。周处。老周。

我把合同翻过来，背面夹着那张纸条。我妈写的那几行字我看了三遍，最后目光停在那句话上——“你爸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有人知道。也就是说，当年跟我爸一起做那笔账的人，除了我爸，还有别人知道那笔坏账的底细。而那个人没有把这事捅出去，不是因为他好心，是因为他跟我妈之间，有别的交易。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我妈那句话——打开了就回不了头了。回不了头。我是重生回来的，我上辈子没打开过这个柜子，我上辈子甚至不知道我妈留了这种东西。所以我妈死了，我爸出了事，我什么都没能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柜子在哪，我有合同，我有密码。我还知道明天放学要去惠民巷见一个人，这个人知道信到了我手里，他要么在帮老周，要么在帮他自己。

第二天上课我全程走神，老班点了两次名我都没反应过来。陈默在课桌下面给我递了张小纸条：下午放学我跟你一起去。我看了他一眼，在纸条上写：他说一个人去。陈默把纸条抽回去，低头写了一行字又推过来：那我不进巷子，在外面等你。我没再拒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放学铃一响，我收拾书包的动作比谁都快。出了校门，陈默走在我身侧，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拐过两条街，到长江路和惠民巷交叉口，陈默停住脚步，往旁边一个报亭后面站了站，朝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往巷子里走。惠民巷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根长满了青苔，一股子阴凉味儿。巷子不长，一百来米就到头，尽头是一堵墙，墙角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筐里塞着几个空快递盒。我没看到人。

我站在那里，等了大概有三十秒。手机震了一下，那个号码又来了消息：“往后看。”

我回头。巷子上方二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朝我扬了一下下巴，说：“林晚？上来吧，门没锁。”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人。他的声音我听不太真切，但他说话的时候，帽檐底下露出的一截下巴和嘴角，让我觉得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谁？”我没动，站在原地问他。

他歪了歪头，抬手摘掉棒球帽，露出一张跟老周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他笑了笑，那笑容跟老周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我叫周放。老周是我爸。”

我愣在原地。老周昨晚给我信封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提过自己有个儿子。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妈留下的那个保管柜，”他压低了声音，“上个月被人开过一次。密码换了，那东西，已经不在柜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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