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夜探老院

晚上十点，宿舍楼熄了灯。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到隔壁床的呼吸声彻底匀了，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白天穿的那身衣服没脱，就叠在枕头边上，我三下两下套上，把钥匙和手机塞进口袋，翻出窗台。

二楼的窗台离地面不高，我踩着墙上的水管滑下去，脚底落地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灰尘。校门早关了，但北门侧边有个铁栅栏，底下的缝刚够一个人钻过去。我蹲下身，侧着肩膀挤出去，裤腿刮在铁条边缘上，发出“刺啦”一声。

刚站起身，旁边一堵墙的阴影里冒出来一个人。

“你动作挺快。”

我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看清是陈默之后，整个人松下来，又有点气：“你站这儿干嘛？吓死我了。”

“等你。”他说得理所当然，手里攥着个手电筒，按了一下又灭掉，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抬脚就往前走。

晚上没什么风，空气闷得像裹了层棉絮，路灯光照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我们沿着大路走了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我没走过的巷子。两边全是四五层的老楼房，窗户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电视的声音隔着墙传出来，声音模糊。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我问他。

“我爸以前在城西厂区干过活。”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有个老院子，门牌号都是铸铁的，锈得看不清字。但7号那扇门，我记得，因为门上有块铁皮补丁，形状像只鸟。”

他在前面拐了个弯，停在一扇铁门前。门确实有块补丁，焊上去的，形状歪歪扭扭，真的像一只鸟落在门上。

陈默把手电筒递给我，自己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我这才注意到他带的钥匙比我的多得多，连那种老式的十字锁芯钥匙都有。他拨了两下，挑出一根细长的，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开了。

他推门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低声说：“真要进去？”

“来都来了。”

铁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大概只能走一人宽，墙两边长满青苔，脚底下踩着的石板缝里杂草冒出来，蹭着小腿肚。走到底就是一扇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扑过来，混着旧木头和铁锈的气息，像是一间很久没人进来的仓库。我用手机手电筒照了一圈——屋里堆着几个铁架子，架子上摆着纸箱，纸箱全部发霉了，边角塌下去，有的箱子裂了缝，露出里面发黄的纸张。墙角立着三个铁皮柜，柜门锁着，锁上落满灰。

我走到最左边那个柜子前，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芯“咔嗒”一声开了。柜子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文件盒，盒子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串号码。我抽出一个，翻开盖子，里面是一沓合同复印件。

第一页就是锦城航运的货运合同，签约日期是我爸破产前三个月。

我翻了翻，后面几份也是类似的合同，都是锦城航运跟我爸的厂签的，每一份的付款金额都被红笔圈过。最底下有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辨认了一下：

“三批货全部走锦城，账走两本，签字的人我来安排。你只管让仓库那边的人闭嘴。”

便条上没有署名，但便条纸边角印着一个洗不掉的油渍，是那种食堂饭卡上摩挲多了才会有的油印子。

我把便条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字，写得极轻，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东城码头，31号泊位，周四晚上。”

陈默站在我身边看着那张便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四晚上，东城码头。我爸以前跟我说过，那个泊位，常年停着一艘不靠岸的驳船。”

“船？”

“专门走夜货的。”他声音低下去，“见不得光的那种。”

我把便条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正要合上柜门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言深。

“林晚，你睡了吗？刚刚看到你宿舍窗户开着，怕你着凉。”

我手指顿住了。他怎么会这时候看我的宿舍窗户？他住在哪儿能看到女生宿舍楼？

我抬头，视线穿过这间老屋的窗沿，落在外面的夜色里。老院子窗户朝北，正对着学校那栋最高的实验楼，楼的顶层，有一间常年亮着灯的办公室——那是学生会的活动室。

顾言深在学生会活动室里，隔着一整片校园，看着我的窗户。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回他，把窗口切掉，顺手关了机。陈默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没问什么，只是走上前把柜门合上，锁好，钥匙拔下来递给我。

“走。”

我们原路出了院子。铁门落锁的时候，我听见锁舌碰回锁扣的声响，清脆的一下。陈默把钥匙收进口袋，忽然开口：“他知道你出去了。”

“嗯。”

“他比你想象中盯得紧。”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手机黑漆漆的屏幕。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因为夜风和紧张，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却亮得很。

“所以，”我说，“留着那扇窗开着，让他看。”

陈默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快要翘起来又压回去了：“你还挺会演。”

“谢谢你夸我。”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到校门口附近的时候，陈默停了一下脚步，问我：“那张便条上的日子，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收到风声了？”

我站在黑暗里想着这件事。顾言深在我重生之前就已经布好了网，我爸破产，顾建义卷款，周全改名换姓——这三个人，前世把我家撕得干干净净。而陈默多活了三天，手里的信息比我知道的还要早。两个人凑在一起，拼出来的东西才勉强够得着边。

我抬头看着那盏亮着的实验楼窗户，说：“他收到风声也没关系。他知道我在查，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多少。”

“你打算怎么办？”

“周四晚上，东城码头。我先看清那条船上装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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