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马枪

回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没直接回家，先拐进学校旁边那家文具店，买了两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本软皮笔记本，做出一副刚放学出来买东西的样子。重生这一年，我学得最快的一件事就是——别让人看到你的破绽。

进家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扑面而来。她头也没回：“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都要凉了。”

“学校加了节自习。”我把书包放下来，去洗了手。

她盛了菜端出来，看了看我：“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没睡好？”

“昨天睡得晚，做题来着。”

她没再追问，给我夹了块排骨。我低头吃饭，脑子里却在转临水县城那些事。周全去省城了，他媳妇守着店，他还有个儿子在帮他管账。那条线，我现在摸到了，但伸手够不着。

吃完饭，我回房间，把门关上。从床底下的一个旧鞋盒里，我翻出那封前世我爸托人递出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不长，我爸那人写东西向来简短，但最后一行字我一直记得：“晚晚，爸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信错了人。你以后别学爸，看人要往骨子里看。”

我拿着信，坐在床沿，窗外的天从藏蓝变成墨黑，我一动没动。前世我爸在监狱里给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他闺女能重活一回。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查到一个东西，可能跟顾言深有关。”

“什么东西？”

“明天见面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我盯着屏幕上他发来的这几行字，心里那种说不清的预感又浮上来。陈默这人，看着安静寡言，但每次说“查到一个东西”，都是能撬动整张网的那种线头。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中午，我跟他约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的麻辣烫店里。他比我先到，占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豆浆，动都没动过，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但笔没拿出来。

我走过去坐下：“你查到了什么？”

陈默把练习册合上，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没递给我，先看了我一眼：“你昨天去临水了。”

我不意外他知道。他没再问我去干什么，而是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两张打印纸：“我爸有个朋友，在县税务局。我托他帮我查了一下周氏建材商行的开票记录——表面上很干净，但从三年前开始，这家商行每个季度都会给一个叫‘腾飞物资’的公司开一批大额采购发票，品类是钢材。”

我不太懂这些：“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周氏建材商行在临水那个门店，我看过照片，主要做的是瓷砖和水泥的零售生意，根本没做过钢材。一家做瓷砖零售的店，每个季度开出几十万的钢材采购发票，但货压根没经过这个门店——你觉得，这些发票是干什么用的？”

我脑子里的线，嗡的一下接上了——走账。顾言深要用钱，通过周全的商行走一笔账，名义是采购，实际上那些钱转了一圈又流出来，账面上干干净净。就像我爸那笔七十八万的“采购货款”一样。

“腾飞物资是谁的？”

陈默没直接回答，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照片递给我。那是一个工商注册信息的截图，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周晓峰。周全的“儿子”。

我后脊梁一阵凉意。这整条线，从周全到周晓峰再到周家，串成了一个闭环。顾言深通过周全的商行和腾飞物资走账，钱从我爸公司和外界流进来，再通过各种名目洗出来，他干干净净地拿到钱，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爸身上。

正想着，麻辣烫店的门被推开，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我下意识抬头——走进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我认识。顾言深旁边那个女生，高马尾，瓜子脸，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笑着跟顾言深说话。是林薇，顾言深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前世跟他走得很近，后来莫名其妙成了我爸公司新项目的对接人。

我低下头，把文件袋塞回书包里。陈默也在同一秒把练习册翻开，拿笔写了两个字，像我们在讨论题目。

顾言深没往这边看，跟林薇在前面的桌子坐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我耳朵竖着：

“那批材料的批文后天下来，你跟你爸那边打好招呼，价格按之前说的走。”

林薇的声音更小：“他问过两次，我都没细说。那笔回扣要等款到了再分，你觉得要几成？”

“老规矩。”

顾言深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攥着麻辣烫的筷子，指节泛白。林薇她爸，县建材局的林副局长——前世我爸那个项目审批的材料，就是卡在建材局那儿，拖了整整四个月，最后我爸顶不住，走了顾言深介绍的“门路”，花了一大笔“协调费”。那笔钱，原来就是这么分的。

陈默看了我一眼，在练习册上写下一行字：“他说老规矩，说明这不是第一次。”

我点了下头，心里那把火压了又压。顾言深和林薇又聊了几句，没说什么实质的，两人吃完就走了。我看着他们走出店门，马尾辫晃了晃，消失在巷口的日光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晚，你昨天去临水的事，有人告诉我了。我们见一面。”落款没有名字。

我盯着这条短信，后背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顾言深还没动静，但这说明有人已经注意到我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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