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想通

我把我妈手里那张纸接过来，反复看了三遍。

供货协议，五金配件，一年期，金额不大不小，三十来万。但法人那栏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顾言深。

我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时间线。前世我爸破产那会儿，厂子被人设了局，进了一批劣质原材料，货发出去全被退回，赔得底朝天。那时候我爸说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签过那份原料合同，后来查出来是厂里一个老会计被收买了，在进货合同上动了手脚。但供货这边的合同——我从来没见过。

“妈，这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就上个月。”我妈皱着眉，“你爸说是个朋友介绍的，对方给的条件挺实在，预付款到账也快。我那时候没细看。”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顾言深上个月就开始跟我爸合作了，也就是说——在我重生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布好了局。供货合同是第一步，先拿正当合作洗清嫌疑，等关系熟了再往里渗透，最后一步就是在原料上动手脚，让我爸一次性赔穿底。

前世是这样。今生他还是这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提前看见了。

“妈，这合同不能签。”

“已经签了。”

我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解约？违约金多少？”

我妈翻了翻合同后面几页，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违约金三十万，跟合同金额一样。如果要解约，得赔这么多。”

三十万。对顾言深来说，三十万不算什么，他签这个合同就是在给我爸下饵。要么继续合作被他坑死，要么强行解约赔个底朝天，怎么选都是我家的死局。

我把合同放回柜子里，脑子里转了几转：“妈，这件事你先别跟爸说。但你能不能让爸找找，当初是谁介绍的这个合作？”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查出什么了？”

“还没查完。”我说，“但快了。”

我回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坐桌子前愣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默发的消息：“回家了吗？”

我回：“吃完了。”

他很快就回：“你妈跟你说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一段字又删了，打了一段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话过去：“你说，一个人为了钱害死三条人命，他能睡踏实觉吗？”

陈默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睡不踏实的，一般干不了这活。”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顺了一点。我上了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天花板想事情。周全系了安全带，周全活下来了。那年夏天四个年轻人站在梧桐树下，如今只剩两个。许秀兰说那年夏天的事跟顾建国有关，顾建国死了，知道那年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就只剩周全和我妈。

我妈是参与者，但她不知道全部。周全知道全部——他可能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的时候，我妈还没起。我留了张字条在饭桌上，说中午不回来吃了，去同学家写作业。然后我骑车直奔后街旧书店。

许秀兰还是老样子，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看到我进来也不意外，抬了抬下巴：“又是来找我那本旧账的？”

“许姨，”我在柜台前站定，直截了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全跟我妈的事？”

她把杂志合上，慢悠悠地打量了我一眼：“你今天来，想问什么直说吧。”

“我外公那场车祸，”我盯着她的眼睛，“周全是不是提前就知道要出事？”

许秀兰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把杂志卷起来塞进柜台底下，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年夏天，周全来找过我一次。他问我借三百块钱，说要去县城一趟，办点事。”

“借钱？他不是跟我外公学手艺吗，怎么还缺钱？”

“那时候他赌钱输了不少，欠了一屁股债。”许秀兰说，“你外公替他兜过几回，但周全那人不长记性。那天他来借钱，说要去县城‘跟人谈点事’，要是谈成了，以后就不缺钱了。我当时问他谈什么事，他没说，就低着头笑了一下，那笑我看着瘆得慌。”

“后来呢？”

“后来第二天，你外公就出事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周全借了钱，第二天车祸就出了。顾建国死了，我外公死了，他系了安全带，活下来了。他提前知道路线，提前知道自己会坐副驾，提前系好了安全带——他不是命大，他早把一切都算好了。

“许姨，”我声音有点发抖，“那场车祸，周全安排的对不对？”

许秀兰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一个看店的，知道的事有限。但你既然查到这里了，我给你提个醒——”

她压低声音：“周全前年在南边发了财，回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你知道他那个公司最大的客户是谁吗？”

“谁？”

“顾言深他妈的娘家。”她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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