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山腹有剑

顾长渊迎着追兵退了三十步。

旧祭道没有前后，他越想远离，脚下石阶越把他送向剑光。三名太衡弟子已经看见他，最前方那人捏碎追索符，金光在他头顶结成悬赏印。

“顾长渊在此！”

三柄飞剑分上中下刺来。

最上方一剑贴着顾长渊头皮掠过，削断两块路牌。被削开的“前”字落入黑暗，周围三条石阶立即失去方向，像蛇一样互相缠住。中间一剑因此偏转，却仍在他左臂割开深口。

顾长渊没有灵力封血，只把衣袖在伤口上缠紧。血滴落石阶，每一滴都变成一个指向他的红色小路标。第三名追兵循血而来，比前两人更快。

他故意让血继续滴。

红路标越来越多，旧祭道无法判断哪一滴才是现在的顾长渊，追兵脚下道路开始来回折返。三个人相距明明不足十丈，却在彼此眼里隔着数百级台阶。

顾长渊转身冲向岔路。岔路尽头出现顾小满的背影，明知是假，他仍追了过去。第一剑从肋下擦过，第二剑钉入石阶，第三剑削掉悬赏印旁一块路牌。

路牌上写着“前”。

顾长渊一脚把它踢向追兵。

木牌翻转，背面仍是“前”。持剑弟子下意识避开，脚下方向随之改变。他向左踏出一步，却从顾长渊右侧出现，正撞上同伴剑锋。

鲜血溅在祭道上。

顾长渊停住逃跑。

这里的路不认方位，只认人心里要去哪里。追兵想抓他，所有路最终都会把他们送到他面前；他若继续逃，也会不断被送回追兵眼前。

那就不逃。

顾长渊闭上眼，握住韩千照短剑。他不会御剑，也没有灵力，只把剑平放在石阶上，感受剑身倾向。

三名弟子从不同岔路追来。每个人眼里，顾长渊都在另一个方向。

“散开！”领头者喝道。

他们越散，方向越乱。

领头弟子最先察觉，闭眼以剑意锁定顾长渊。飞剑不再认路，只认杀意，笔直穿过所有折叠石阶。

顾长渊侧身避开，剑锋仍刺穿他腰间衣料，把人拖出三丈。他抓住剑柄不让其回返，脚下石阶因“飞剑想回主人”而迅速向领头者折叠。

原本分散的双方被这一柄剑强行拉近。

顾长渊等的便是这个距离。

顾长渊忽然把短剑掷向空无一人的黑暗。剑落下之处，是三人“想抵达”的重量交汇点。祭道误以为那里就是顾长渊，将三条路同时折了过去。

三名追兵撞在一起。

顾长渊从上方石阶跃下，双膝砸中领头者后背。他夺过对方飞剑，反手划断其腰间追索符。另两人刚站稳，祭道已经因目标消失重新分岔，把他们隔到数十丈外。

领头者掐诀召剑。顾长渊手中的剑剧烈震动，几乎脱手。他直接把剑刺进石阶缝隙，连同对方衣袖一起钉住。

“裴牧川在哪？”

“少主在外面等你。”

“哪边是外面？”

那人冷笑：“你出不去。”

顾长渊从他腰间搜出一枚方向符。符针没有指向任何岔路，反而始终对准持符人的心口。

太衡追兵也不认路。他们靠裴牧川种在体内的剑意引路。

远处传来顾小满的咳嗽。声音从三条岔路同时出现，每一条都可能是真的。

顾长渊把方向符按在追兵胸前：“让他带路。”

“少主不会来救我。”

“我知道。”

他扯断对方腰带，将人拖下石阶。祭道感知到这名弟子仍想回到裴牧川身边，所有岔路开始朝同一方向倾斜。

被拖下石阶的弟子没有昏死。他反手抓住顾长渊脚踝，袖中剑丸炸成三寸白锋。顾长渊翻身避过，脸侧仍被割开一道口子。另一名追兵从上方跃下，双剑封住石阶宽度。

“下役也敢碰剑？”

顾长渊手里只有断铁。他没有接招，先看两人脚下。祭道会把人送向最想去的地方。两个太衡弟子都想回裴牧川身边，却一个求功，一个怕罚；相同终点之下，路的重量并不相同。

他突然朝怕罚的那人冲去。

求功者果然抢先出剑。两道本应并列的剑路交叉，祭道误以为二人要争同一位置，石阶猛地折叠。第一柄剑刺进同伴肩头，第二柄贴着顾长渊肋下穿过。

顾长渊抓住剑脊，掌心立刻见骨。他不与炼气修士争力，只把剑锋按向刚才被扯落的腰牌。牌上有裴牧川赐下的追索印，祭道感知到更清楚的归处，整条石阶朝北峰倾斜。

求稳者最先醒悟，反手把飞剑钉进石阶，不再追人。他用剑意固定周围三丈方向，试图等祭道自行平复。顾长渊却故意踏进他的稳定区，把所有血路标都引了过来。

求功者看见顾长渊近身，立刻催动悬赏印。金光把山腹照成问丹台，顾长渊头顶浮出“值三千灵石”的字样。第三名追兵眼神变了，原本互相掩护的三人同时争抢最后一击。

顾长渊没有与任何人硬拼。他把捡来的短剑插入“前”字断口，让旧祭道重新获得一个错误方向。三柄剑全被道路判定为最先抵达，挤进同一条窄缝。

剑光相撞时，求稳者最先撤力，求功者却加了一成灵气，结果悬赏印反而沿他的剑回落。金字从顾长渊头顶移到他肩上，第三名追兵下意识改刺同门。

“我不是顾长渊！”求功者怒喊。

旧祭道不认脸，只认谁最想抵达悬赏。三个人的欲望比顾长渊留下的血更清楚。

顾长渊趁乱折断固定石阶的飞剑。稳定区立刻翻转，山壁变成脚下，深渊从侧面张开。

两名弟子同时滑落。求功者仍不肯松剑，顾长渊便连人带剑送进另一条错路。那条路尽头映出裴牧川的背影，追兵本能伸手，身体随幻影撞进石壁，只剩一声闷响。

另一人捂着肩伤，没有再追：“韩师兄死在你手里？”

“是。”

“少主不会放过你。”

顾长渊拾起掉落短剑：“让他自己来。”

他沿倾斜石阶向前，身后两名追兵在错路里怒喝。前方黑暗逐渐变薄，显出一座刻满剑痕的山腹。

顾小满、谢照微和裴知微都在那里。

她们身前，还站着一个金丹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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