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到宅院后，沈惊蛰将柳青冥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千山。

陆千山听完，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唐门禁地，我知道那地方。历代唐门家主存放机密之物的地方，机关重重，戒备森严。别说是外人，就是唐门内部，除了家主和少数几位长老，其他人也不得擅入。”

“但我必须进去。”沈惊蛰道，“父亲留下的那件东西，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你打算怎么进去？”陆千山问，“唐鹤年虽然是唐门的人，但禁地的钥匙在他大哥手里。他大哥失踪了，钥匙也下落不明。”

“所以，我要自己想办法。”

陆千山看了他片刻，没有阻拦，只是提醒道：“唐门的人不是傻子。你去了，就等于告诉他们，你是沈怀远的儿子。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我知道风险。”沈惊蛰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陆千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旦遇到危险，保住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徒儿明白。”

沈惊蛰回房间换了一身夜行衣，带上短刀和几件趁手的工具，趁着夜色离开了宅院。

唐门在洛阳的据点，表面上是一家药材铺子，名为“百草堂”，经营各种药材生意。但实际上，那是唐门在北方的一个重要情报站，负责收集江湖情报、联络各方势力。

沈惊蛰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巷，观察了许久。他发现，百草堂虽然看似平静，但暗处至少藏着五六个人，分布在不同的角落，警惕性极高。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更夫敲过三更，才找到一个机会，从屋顶潜入。

百草堂的内部构造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穿过前堂的药柜，后面是一个天井，天井的东侧有一扇小门，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

沈惊蛰轻手轻脚地摸到那扇小门前，仔细研究了门上的锁。那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一种精密的连环锁，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锁。

少年时，他曾经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被父亲发现后，罚他练了一百遍开锁的手法。那时候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让他学这个，现在他懂了。

手法娴熟地拨弄了一阵，锁芯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闪身进入，将门轻轻掩上，顺着石阶向下走去。

地下通道不算长，走了一小会儿，便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贴着两道封条，封条上盖着唐门的印记。他伸手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门的右侧有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圆形的铜盘，上面刻着十二个时辰的刻度，中心有一根指针。

机关。

他思考了片刻，试着转动指针。

第一圈，没有动静。

第二圈，还是没有动静。

他停下来，重新观察铜盘，忽然注意到指针的尖端有一个极小的缺口，似乎指向了某个特定的刻度。

他调整指针，对准了“子时”的位置。

轰隆一声闷响。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四壁空空，但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铁匣子。

那个铁匣子，和唐鹤年描述的一模一样——不大，用蜡封着，上面刻着父亲的印章。

沈惊蛰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去取铁匣。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铁匣的一瞬间，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猛地后退一步，只见石台四周的地面上，突然冒出无数细小的孔洞，一股淡蓝色的烟雾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毒烟！

沈惊蛰屏住呼吸，用衣领捂住口鼻，身体向后疾退。毒烟扩散得很快，整个石室很快就笼罩在了一片淡蓝色的雾气之中。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咬牙坚持住，用尽全力向门外冲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他猛地回头。

一个黑影从石室的天花板上落下，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露出的双眼如同两口枯井，盯得人心里发毛。

沈惊蛰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掌心中凝聚起一股无形的气劲，向沈惊蛰拍了过来。

沈惊蛰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侧闪，同时右手拔刀，向那人的手腕斩去。

刀锋破空，发出一声厉啸。

那人的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避开刀锋，同时另一只手如毒蛇出洞，直取沈惊蛰的咽喉。

沈惊蛰心中一惊，身体猛地后仰，堪堪避过这一击。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劲擦着他的喉咙掠过，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在狭窄的石室中交手了几个回合，每一次碰撞都沉闷而短促，火药味十足。

沈惊蛰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住了。

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招式狠辣，力量浑厚，几乎没有破绽。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自保，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你太弱了。”那人冷冷道，“沈怀远的儿子，只有这么点本事？”

沈惊蛰心中一震。

他认得自己？

“你到底是谁？”沈惊蛰再次问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焦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出手。

这一次，沈惊蛰已经躲不开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带着致命的劲力向自己拍来，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挡在了沈惊蛰面前。

那人出的掌，被一柄长剑挡了下来。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沈惊蛰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唐鹤年。

“唐兄！”沈惊蛰喊道。

唐鹤年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快走！”

沈惊蛰咬了咬牙，抓起石台上的铁匣，转身冲出了石室。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唐鹤年为了救他，把自己留在了那个面具人的对手面前。

这恩情，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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