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科举小书生

这一波灵力波动裹着肉香翻过府衙的院墙，很快传遍了小半个沐阳王城，正在打坐的、翻书的、炼器的修士同时停下手里的事，心念一动，神识不由自主地朝知府衙门的方向涌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气绵长厚重，贴着府衙的围墙游走了一圈，把所有探过来的神识都拦在了门外。

有修士认出了那道剑气的来路，立刻收了神识缩回洞府，不敢再探。

虚空忽然落下一道虚影，沐阳王李逍遥浮现在府衙上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神识，轻轻“哼”了一声。

瞬息，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刚燃起的火星上，那些神识几乎是同时缩了回去，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像是被风吹灭的灯盏，只留下几缕淡淡的余烟飘散在夜风中。

李逍遥的虚影“嗯”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勾搭上了那个鬼丫头，还用炼丹法制作食物贿赂岳父，这一锅肉一锅丹肉，也不怕直接把那老小子撑死……”

他眯着眼又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锅肉上，“哎呀，这味道真不错，什么时候让他也来我家做饭，得找个理由才是……”

说这话的时候，虚影的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大周倒是很久没有科举了，那些宗门的老鳖三估计早就憋坏了，趁此机会，何不来一场恩科？”

说着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空气中，紧接着，无数道金光急速扩散，向各个宗门飞驰而去，好似有大事即将发生。

……

就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天穹之下，一道金色光幕从正天穹裂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竟然是大周王朝的‘昭天圣旨’降临。

那道金光在暮色中迅速蔓延开来，像水银被倒入刻好的沟槽，很快就覆盖了大半个王城的上空，大周子民皆可见。

秦超端着碗筷仰头看着那一片正在凝实的金色字迹，筷子上的肉停在了半空中，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今有姜国犯边、邪祟滋生，边疆告急、民生多艰。朕思贤若渴，特开恩科，不论出身、不限宗门，凡有志报国者，皆可赴京应试，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朕不拘一格，广纳天下英才。钦此。”

那些金色的字迹在暮色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拢，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缩回了天穹的裂缝中。

天穹重新合拢，暮色恢复。

院子里的人还在吃饭，赵功德手里那双筷子掉在了桌上，他都没去捡。

他转过头看着秦超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好女婿啊，大造化，没想到啊，这京都恩科，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启，女婿，天下修仙者期待已久……”

秦超邪鄙夷的看了一眼天穹：“我是修仙者，不是文人，怎么参加恩科？”

赵功德站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修仙宗门再强，也无法与横亘天下的帝国相抗衡，你要知道，大周立国千年，姜国虎视眈眈，边境烽火不断，朝廷需要的是能打仗、能管事、能写奏章的人才，你光是修为高，写不出像样的折子，也进不了中枢，你光是文章好，面对妖邪的时候浩然正气再足也挡不住一爪子。”

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所以你这趟去，正好，你有修为，你也有点脑子，到时候考场上就算写不出锦绣文章，至少能画出几道符来。”

……

秦超点点头，敷衍的说着，“没错，没错，是这个道理，啊对对对……”说着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传声器就震了。

青柠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小师弟，你在吗，快点回话，阁主安排了你新的任务。”

秦超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大师姐什么事，是不是又要出任务了？”

他把肉咽下去，补了一句，“沐阳王城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三十万幽冥被吸干，鬼王成了光杆司令，我正打算回白熊山呢，不过……”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婉茹，“唉，鬼王做了我的鬼新娘，正要向师姐汇报。”

“不用汇报了。”

青柠的早就料到，“白霜霜已经知晓了，她明白你这小子好色成性，就遂了你的心愿，这幽冥鬼王认准的男人，忠诚度极高，会终身追随，这件事你只能受着了。”

“啊，师姐就这么同意了？”

青柠顿了一下，好似在安抚一个人的情绪，“这件事暂且不提，阁主有令，青云门老祖燕沃州不安分，朝大周派遣弟子，行为十分诡秘，很有可能另有企图，特此派遣你混入大周，探查其中虚实。”

秦超愣了一瞬：“靠，为啥这件事又是我来做，就不能让冷无殇那丫头帮忙吗？”

“那丫头最近打蚊子把自己手打肿了，暂时走不开。”

“她为了不干活，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青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所以阁主就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等到你参加殿试的时候，阁主也会亲自驾临大周长安，到时候该怎么做，她会当面告诉你。”

秦超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像是在权衡什么：“那我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也要想办法混进去，装成送水的、端茶的、打扫茅房的，也要混进去。”

青柠说完，语气稍微松了一截，“行了，就这事，你自己琢磨。”

传声器里的嗡鸣声收拢成一条细线，彻底安静了。

秦超把传声器放回桌上，像放下一块刚听完就凉透了的铁片，继续夹菜。

赵功德端着茶碗看着他，等他嚼完那块肉才开口：“看来你这恩科，不去也得去了。”

秦超又夹了一筷子菜：“看我这媳妇，不娶也得娶。”

赵婉茹哼了一声：“你还有些不乐意。”

……

州考文学这日，天刚蒙蒙亮，秦超就带着缩小的八戒往考场走。

有个当官的老丈人就是好，什么报名、担保、资格审查，全都不用他操心。

赵功德大手一挥，一炷香的功夫就把所有手续办得妥妥当当。

考场设在城东贡院，门口已经聚了几十号人。

都是些穿着长袍、头戴儒巾的书生，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互相作揖寒暄。

秦超刚走近，就听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吹捧。

一个面皮白净的书生拱手道：“李兄，久仰久仰，前日拜读您的大作《君王死社稷》，当真是字字珠玑，句句血泪，那句‘周皇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读得小弟热泪盈眶啊！”

那被称作史丽辉的瘦高书生捋着胡须，一脸矜持地笑：“张百兄过誉了，不过是读史有感，随手写写，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旁边几人立刻跟上：

“少融太谦虚了，这等气节文章，当世能有几人写得出来？”

“正是正是，那句‘社稷为重君为轻’，史丽辉的阐发真是鞭辟入里！”

“少融此番州考，必是榜首无疑！”

那史丽辉被捧得飘飘然，目光一扫，正好看见秦超站在不远处，便笑着招手：“这位兄台面生，可是来参加科考的，不知对在下那本小书，可有什么指教？”

秦超脚步不停，随口道：“没看过。”

史丽辉脸色微僵，旁边那张百趋立刻接话：“那兄台可听过‘周皇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

秦超站住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听过。”

张百趋眼睛一亮，以为秦超要加入吹捧，连忙问：“那兄台觉得如何？”

秦超：“垃圾。”

全场一静。

那史丽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旁边的几个书生也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张百趋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秦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这种屁话，垃圾。”

“你……”

史丽辉脸色涨红，指着秦超的手指都在发抖，“你竟敢污蔑圣贤之言，‘周皇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乃千古气节！你竟敢说是垃圾，你这个蛮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秦超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那史丽辉一眼。

“气节？”

他嗤笑一声，“周皇真有本事，国门就可以在千里之外，需要自己去守吗，派个大将守着不香吗，真有本事的君王，用得着死社稷，那是废物，国破家亡，那是无能，真有血性，死之前咬敌人一口，临死拉个垫背的，那叫爷们，窝窝囊囊死在宫里，等着后人给他写‘君王死社稷’贴金，那是窝囊废！”

史丽辉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超继续道：“你们在这儿捧着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我问你，你愿意死吗？”

史丽辉一愣。

秦超：“你不愿意，你只想考个功名，当个官，光宗耀祖。那皇帝死了，你在这儿哭什么？你哭的是他，还是哭的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情怀？”

他指了指史丽辉手里那本书：“你写这本书，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卖钱？你说句实话，卖了多少钱？”

史丽辉下意识道：“三……三百两……”

秦超笑了，回头看向其他人：“听见没有，三百两，他写‘君王死社稷’，赚了三百两。皇帝死了，他发财了。”

他拍拍史丽辉的肩膀：“别跟我扯什么气节气节，你就是个做买卖的。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史丽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张百趋看不下去了，指着秦超的鼻子骂道：“你！你一个粗鄙的修士，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你在修仙界混不下去，什么都捞不着，就跑来凡间，和我们儒士抢饭碗？你也想当官？”

另一个人也跟着帮腔：“就是！修仙修到头，不过是打打杀杀，哪里懂得圣贤道理？《论语》读过几篇？《孟子》背过几句？也配来科考？”

秦超看着他们，不怒反笑。

他慢悠悠道：“说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了，这叫什么呢，这叫……狗急跳墙，嘤嘤狂吠。”

“你……”

秦超摆摆手，打断他们：“我读过多少书，不劳你们操心。倒是你们，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就学会了个看人下菜碟，就学会了个狗仗人势？”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人，最后落在史丽辉脸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你们背得滚瓜烂熟。可你们心在哪儿，命在哪儿，绝学在哪儿，太平在哪儿？”

他拍了拍史丽辉那本《君王死社稷》：“就这，就这玩意儿？”

史丽辉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秦超笑了笑，转身就走。

“你站住！”

张百趋在后面喊，“你有什么本事？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秦超头也不回，摆摆手：“拭目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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