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危楼四面，暗使传声

第三十六章：危楼四面，暗使传声

夜色沉沉，城郊那处被观镜司围困的据点，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派出去探查消息的暗探直到三更时分才折返，一身衣衫沾着夜露与尘土，面色灰白地跪在堂下。

屋内烛火摇曳，苏砚端坐案前，那件素色披风依旧裹着单薄的身躯，药气在空气里缓缓漫开。方才接连几桩坏消息接踵而至，寒毒在骨血里隐隐翻涌，他指尖轻轻抵着桌沿，将那一阵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情况如何。”他语声平稳，听不出情绪。

“据点已经彻底失守。”暗探垂着头，声音沙哑，“四名留守之人，两人当场战死，另外二人被观镜司生擒，此刻已经押回诏狱。那一处存放多年的账册、往来密信，尽数被魏慎手下搜走。”

周石立在一旁，双拳悄然攥紧。

城郊据点，是瀚海楼在洛京外围最重要的一处中转落脚点。里面存着一部分河西旧人联络记录，虽没有直接牵连苏砚真身，却记着不少暗中接济镇西军遗眷的往来账目。一旦那些东西被一一勘破，顺着线索追查，会牵扯出一大批藏在京中无名无籍的旧部。

“魏慎拿到这批物件，必然会连夜甄别。”周石低声道，“若是从中寻到蛛丝马迹，不消一日，便会掀起新一轮搜捕。”

苏砚缓缓闭上双眼，片刻之后才重新睁开。

他心里清楚，这一局，对方下手极狠。

魏慎在御前碰壁、外勤折损，如今终于拿到一份实打实的物证，绝不会轻易放过。柳嵩既然决意收网，便不会留给他们喘息的空隙。

“诏狱那边，有没有办法传递消息进去。”苏砚问道。

“难。”暗探轻轻摇头，“如今诏狱内外层层布防，魏慎特意加派了观镜司亲信把守，寻常门路根本走不通。那二人被关押在最深处的囚室，连送一口水都做不到。”

厅堂之内，一时陷入长久的静默。

廊外更梆一声，穿过沉沉夜色，远远飘进院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瑜掀帘走入。

他今夜睡得极浅，听闻城郊据点出事，再也无法安歇，连夜从主院赶了过来。烛火映在他脸上，眉宇之间满是沉郁。

“苏先生。”

“殿下。”苏砚微微抬身。

“方才听闻城郊那边出了大祸。”萧瑜走到案边，语气压得很低，“账册落入观镜司手中，这件事若是发酵开来，我们会不会被拖下水？”

“账册上面，没有一字直接提及二皇子府。”苏砚慢慢说道，“柳嵩想要拿这件事构陷殿下，名头上还差一截。可他不必直接牵连您。他只需要顺着名册抓捕旧人，严刑逼供，只要有一人熬不住酷刑，随口攀咬，所有局面便再不受我们掌控。”

萧瑜长长吸了一口气，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这便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

祸根不在明处，藏在旁人的一张嘴。

“那如今该如何。”

“两件事。”苏砚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语速不疾不徐，“第一，立刻传令瀚海楼其余所有在外的隐秘落脚点，全部暂停一切往来，所有密线暂时隐匿，切断对外联络。近一月之内，不许传递任何书信，不许私下会面。宁可暂时蛰伏，也不要主动暴露。”

周石立刻躬身记下。

“第二。”苏砚目光沉定，“寻一名最为稳妥、从未露过面的暗使，悄悄去往七皇子府。不必与萧珩长篇叙谈，只带去两句话。其一，魏慎手中握着早年秦氏伴读旧档，丞相必然会不断在御前进言，让他近几日入宫应答，说话务必慎之又慎，莫要主动提起少年旧事。其二，北境粮草之事，依此前商议，联络清臣联名上书，万万不可再单独私见武将。”

萧瑜听罢，略有迟疑。

“派人去七弟府中，一旦被柳嵩的眼线撞见，岂不是坐实二人暗中私通？”

“所以，这个人，不能是我们府中之人。”苏砚缓缓摇头，“要用瀚海楼在外的暗线，面貌陌生，不走二皇子府这条门路。昼伏夜行，孤身前往，不留任何痕迹。”

他早已料到其中凶险。

如今洛京到处都是柳嵩布下的耳目，一步踏错，全盘皆危。

商议既定，周石躬身退下，连夜去安排暗使动身。

屋内只剩下苏砚与萧瑜二人。

药罐在炭炉上微微沸腾，咕嘟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瑜望着案头那一盏将残的烛火，低声开口，藏着心底深处的顾虑：

“先生，我近来时常在想。我们这般步步周旋，处处避让，柳嵩却始终紧逼不放。禁军在被清查，旧部接连遇险，七弟又被旧案缠身。难道我们只能一直被动招架，找不到反击的时机？”

苏砚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时机还未到。”他轻声道，“柳嵩权倾朝野，根基盘根错节。如今我们手里的筹码太少，每一次出手，都要押上无数人的性命。贸然发难，只会满盘皆输。”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反击，还需要再等。

等北境粮草一事搅动朝堂人心，等萧珩在清流之中站稳脚跟，等柳嵩自己露出无法遮掩的破绽。

可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就在二人低声说话之时，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护卫连门都来不及轻叩，仓皇闯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

“殿下，先生！

禁军大营传来十万火急的消息——

卫凛三位副将，今日在营中被直接拿下，魏慎手持陛下手谕，连夜送入诏狱审问！”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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