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执棋者的底牌

楚小一落在五十九层检修台上，手机还贴在掌心，屏幕上的境外号码已经暗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眼长风大厦顶层，周正雄的办公室重新亮起灯，几道身影从门口掠过，保安正在搜查外墙。

“第二颗糖，看来得换个人送。”

她把手机塞进袖口，顺着排水管滑向下一层。右手腕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麻，血沿着指尖滴落，砸在空调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师府都市基地内，凌寒霜把楚小一传回的照片投到墙上。

照片一张接一张翻过去，周氏基金会的转账凭证、玄学力量监控名单、周正雄写给“北斗先生”的信，全都落进众人眼里。

苏清端着药碗站在桌边，看到“血液样本采集计划”几个字，手里的瓷勺停在半空。

“他们采过二狗的血？”

“还没得手。”

楚小一推门进来，右手缠着临时包扎的纱布，肩膀沾着雨水。

“名单里写的是计划，周正雄压住了三次行动。一次在医院，一次在旧码头，还有一次是长风的人准备从基地外抓他。”

二狗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半块烧饼。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当时忙着流鼻血。”

楚小一把录音笔扔到桌上。

“医院那次，你看见苏师姐换药，流了两大碗。长风的人在门口等了半天，最后周正雄签字把他们赶走了。”

苏清看向二狗。

“你那天确实虚了两日。”

二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烧饼边缘沾着芝麻。

他原本以为周正雄是在利用专案组的名义筛查玄门，借案子清除异己，顺手给境外势力递消息。现在名单和转账都摆在桌上，周正雄却压住了几次针对他的行动。

这笔账没法替周正雄洗干净，却足够让抓捕计划多出一个麻烦。

周正雄究竟想保他，还是想留一份能卖更高价的活体材料？

“收网。”

凌寒霜关掉投影，拿起外套。

“周正雄现在还在市局旧办公楼，专案组的临时指挥权已经移交给我。叶无双封住后门，楚小一盯住地下车库，二狗跟我进去。”

二狗把烧饼塞进嘴里。

“我也要抓人？”

“你负责辨认阵痕。”

“抓人这活儿我熟，收费怎么算？”

凌寒霜把车钥匙放到他面前。

“周正雄若活着带回来，五万元。”

二狗拿钥匙的动作停住。

“这是公款？”

“从你那张金卡里扣。”

“那叫罚款，性质不一样。”

叶无双背着赤鳞软剑从门口经过，听见这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先把人抓回来，别连自己都卖了。”

她手上的力道不重，二狗却被拍得往前一扑，差点把药碗撞翻。

凌寒霜看着他。

“十分钟后出发。”

雨势比前夜小了许多，街面却积着水。三辆没有标识的车离开基地，沿着老城区绕行，避开市局已经被周正雄控制的主干路口。

凌寒霜坐在副驾驶，翻看行动名单。

“旧办公楼有两个出口，地下车库连着一条废弃档案通道。周正雄身边还有四名便衣，持枪概率很高。”

“他要跑？”

“他若想跑，不会继续留在市局。”

二狗坐在后排，手指按着那枚黄铜圆片。

圆片缺口里的黑粉已经被他洗掉，七道弯钩仍在掌心下发热。热意一阵一阵传上来，每次车轮经过路面接缝，圆片都会轻轻震动。

他抬头看向车窗外。

旧办公楼的方向，天空压得很低，远处一栋废弃商场的广告牌被雨水浸坏，几个红字亮了又灭。铜片的震动就在此时停了一下。

二狗把它翻过来。

背面多了一道细线，刚才还没有。

那条线从缺口往外延伸，指向车队前方的旧办公楼。

“凌师姐，先别进去。”

凌寒霜转过头。

“怎么了？”

“有人在楼里动阵。”

他把圆片贴到车窗上，指尖传来的热度钻进皮肤，像有一根烧红的细针扎在掌心。

“这东西跟长风的阵有联系。楼里布了一个小型困阵，范围不大，位置在三楼。”

凌寒霜立刻按住耳机。

“叶无双，改计划。你带楚小一从西侧楼梯上三楼，先查阵眼。我们从正门进去，惊动里面的人。”

耳机里传来叶无双的声音。

“你们负责把人往我这边赶。”

“周正雄若有枪，先封住他的手。”

“我知道。”

车门打开，雨水扑到二狗脸上。

旧办公楼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面残留的红漆被雨冲成一道道暗痕。门卫室亮着灯，里面的值班人员趴在桌上，手边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凌寒霜推门进去。

“市局临时检查，所有人留在原位。”

大厅里坐着七名工作人员，几个人刚抬头，外侧卷帘门便落了下来。

叶无双和楚小一从侧门绕入，沿着楼梯向上。楚小一右手有伤，攀扶手时动作放得很轻，叶无双伸手托住她的肘部。

“还能走吗？”

“手伤了，腿没废。”

“别逞能，待会儿要是掉下去，我可不背你。”

“那我掉二狗头上。”

三楼的走廊铺着旧地毯，墙角摆着几盆枯掉的绿萝。楚小一在第三间办公室门前停下，鞋尖拨开门槛上的灰尘，露出一枚米粒大的铜钉。

“阵眼在门里。”

她取出阵盘，阵盘上的细线接连亮起。

“周正雄在里面。”

叶无双抬手压住剑柄。

“你拆门，我进去。”

“里面的阵会反震。”

“你拆快点。”

楚小一咬破左手指尖，把血点在阵盘中央。阵盘发出一声轻响，门锁内部的电流沿着铜钉反向回冲，震得她手腕发麻。

“这阵不是困人。”

她看向门缝。

“它在传讯。”

屋内传来脚步。

楚小一将阵盘贴上门锁，低声道：“开门。”

叶无双抬脚踹开房门。

办公室里摆着十张空桌，窗帘全部拉上，周正雄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后，桌面放着***枪和一只白色药瓶。

他抬头看向门口，没有摸枪。

“叶小姐，剑收起来吧。你们要抓我，我不会跑。”

叶无双没有收剑。

“那就站起来。”

周正雄起身，把药瓶放进西装内袋。

“我想见张二狗。”

“你没资格提条件。”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消息。”

叶无双向前一步，剑尖压住桌角。

“你手里的消息，够不够买你一条命？”

“买不了。”

周正雄看向她身后的二狗。

“只能买十分钟。”

二狗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地面。

十张桌子的位置并不规整，桌脚底下都压着细小铜片，门窗之间连着七道肉眼看不见的气线。周正雄坐的位置正好在阵心，桌上的药瓶压住了最后一道线。

这间屋子能困住闯入者，也能把声音传到地下。

周正雄把他们引来，早就准备好了。

“你们在外面等。”

凌寒霜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不行。”

“二狗。”

凌寒霜走到门边，手里握着短刃。

周正雄看着她。

“凌队长，你若进来，阵会把三楼所有人的阳火抽走。十分钟以后，轻的昏迷，重的会死。”

凌寒霜盯着他。

“你布的？”

“我只负责把开关摆好。”

“谁启动？”

“我儿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二狗看向那只白色药瓶。

他伸出手，掌心的黄铜圆片忽然震了一下，桌下七枚铜钉接连发出轻响。每一道气线里都混着相同的煞气，源头却不在办公室，顺着地下管道去了北边。

周正雄没有说谎，至少这座阵的启动权不在他手里。

凌寒霜握着短刃，肩膀压低。

“二狗，出来。”

“再等两分钟。”

“我说出来。”

“你把门堵了，我怎么出去？”

凌寒霜看着他，手臂向旁边移开半尺。

周正雄拉过一把椅子，指了指对面。

“坐。”

二狗坐下，却把黄铜圆片压在膝盖下。

办公室的灯管接触不良，亮一下暗一下，周正雄的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很疲惫。

“张二狗，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

二狗抬手。

“这句省了，证据我看过，转账和名单都是真的。”

“你也查到我就是内鬼。”

“这个称呼不准。”

周正雄看向他。

“哪里不准？”

“内鬼通常拿钱办事，你拿钱办事还要搭上儿子。买卖做成这样，账房先生看了都得劝你改行。”

周正雄喉结动了动，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你觉得我贪钱？”

“我觉得你很穷。”

“周氏基金会的账目里有三十七笔私人转账，收款方全是你名下账户。三年来，你没有取过其中一笔。”

二狗抬起眼。

“钱都去了哪里？”

“医院，研究机构，药材供应商。”

“境外那家吉原会馆也收过八百八十八万。”

“那是治疗费。”

“给一个活死人治病，收费倒挺像活人的。”

周正雄的手停下。

二狗没再说话。

天眼在他视野里展开，周正雄身上的气息被分成几层。肩背处压着沉重的灰色气团，胸口藏着惊惧，腹部那片气息紊乱得厉害，像一个人长期不睡觉，靠药片和咖啡吊着。

那股灰气里找不到外来术印。

周正雄的魂魄没有被人锁住，体内也没有操控咒。

他做这些事，全凭自己的选择。

周正雄取出药瓶，放在桌面。

“十年前，我儿子八岁。”

“叫什么？”

“周明远。”

“我在长风协议里见过。”

“他先是发烧，后来会在睡梦里说一些没人教过的话。医院查不出病因，药吃了一种换一种，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周正雄看着药瓶，瓶里的白色药片贴着玻璃壁滚动。

“第七个月，他在病房里停过一次呼吸。医生让我们准备后事，我妻子晕在走廊，我坐在急救室门外，手里还攥着缴费单。”

他抬起头。

“那天晚上，三个穿灰袍的人来找我。他们说，能治好明远。”

“代价是你替他们办事。”

“对。”

“你是警察。”

“我清楚。”

“你替他们筛玄门，泄露专案组名单，给长风集团提供阵眼位置，还把人往境外送。”

“对。”

周正雄说得很快，像这些词已经在他嘴里磨过无数遍。

“我也抓过他们的人，扣过他们的货，救过你。”

二狗按着黄铜圆片的手指松开。

“救我的那三次，分别是什么时候？”

“医院门口那次，他们想把你装进救护车。旧码头那次，他们准备取你的血。还有一次在油菜村附近，他们派了两名术士。”

二狗抬头。

“油菜村？”

周正雄从药瓶旁边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张打开，右下角盖着境外机构的印章，左上角写着一行编号。

“甲一，血脉来源待查，暂不接触。”

二狗盯着那行字，拇指压住纸边。

油菜村后山的枯井从小就不许人靠近，祖母说井里住着吃人的东西。周正雄的纸上只写了“血脉来源”，没写枯井，也没写张家，可那股从黄铜圆片传来的热意，在看见这行字后停了下来。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周正雄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现在还想把我交给凌队长吗？”

“想。”

“我若死了，明远也会死。”

“他现在在哪？”

“北城医院地下三层。”

二狗站起身。

门外的凌寒霜立刻向前。

周正雄按住桌上的药瓶。

“别急。医院里有他们的人，明远体内还留着续魂术。你们一旦强拆病房，他会在三分钟内停止呼吸。”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周正雄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旧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是一段监控录像。

病床上的男孩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手腕上插着输液针。床边站着两名穿白衣的人，其中一人拿着金属盒，将黑色粉末倒进药液。

二狗盯着画面里的金属盒。

盒盖上刻着双面佛。

楚小一在门外低声骂了一句。

周正雄关闭视频。

“今晚子时，他们会从北城医院转走明远。坐标在南海七码头，船去断魂岛。”

二狗拿出手机，把楚小一发来的境外短信调出来。

坐标差了二十七海里。

周正雄看到那串数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收到短信了。”

“你发的？”

“不是。”

“那你认识发短信的人？”

“我只知道那是北斗的联络方式。”

“北斗是谁？”

周正雄没有立刻回答。

屋外，楚小一的阵盘突然发出尖响，三楼走廊里的灯管同时熄灭。楼下传来门锁落下的声音，凌寒霜转身冲向楼梯。

周正雄抓起药瓶，瓶盖被他捏得发出脆响。

“他们启动阵了。”

二狗抬脚踩住桌下的黄铜圆片，圆片里的热意顺着鞋底窜上来，七道气线朝办公室中心收拢。

“你不是说启动权在你儿子手里？”

“我骗了你。”

周正雄掏出手枪，枪口压向自己的太阳穴。

“启动权在我。”

他扣住扳机，盯着二狗。

“张二狗，十分钟内把我送进医院，救明远。你若动我，整栋楼的人陪葬。”

门外传来叶无双拔剑的声响。

二狗看着周正雄手里的枪，又看向桌边那只白色药瓶。

瓶身标签被雨水泡皱，药名已经看不完整，唯独有效期那一栏清晰可见。

今天。

他把黄铜圆片从鞋底踢到桌下，圆片沿着地毯滚了半圈，撞在周正雄的皮鞋上。

“你拿命押我救你儿子。”

二狗伸手擦掉鼻下渗出的血。

“行，这局我接。”

他抬头看向门外。

“凌师姐，开门。叶师姐，砍断三楼东侧的铜管，别碰西墙。”

周正雄握枪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做什么？”

二狗拔出短刀，刀尖扎进地板缝隙，沿着那道看不见的气线划下去。

“先破你的阵，再去救你儿子。”

他看着周正雄。

“至于你，活着跟我去南海，把北斗的脸指出来。”

地板下传来一声脆响，远处医院方向的灯光接连熄灭。

周正雄手里的旧手机自行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甲一已确认，油菜村枯井封印出现回应，立即转移目标。”

二狗没有看见那行字。

周正雄看见了。

他的枪口从太阳穴移开，第一次真正慌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