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翻翻老卷宗

地下档案室里飘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

楚小一蹲在通风管道口，冲着下方的二狗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在天花板深处。

二狗坐在铁皮箱上，脚边堆着半人高的陈年卷宗。

这些是专案组成立三年来所有的立项批文和人事档案。

他戴上白手套，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一页一页地向前翻找。

手指停在了一份泛黄的红头文件上。

《关于组建市级特殊民俗事务协调小组的立项建议书》。

落款时间是三年前的秋天，发起人签名栏里，周正雄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二狗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当前城市现代化进程加快，民间散落之玄学从业者鱼龙混杂，极易被境外不法势力利用。建议由周氏基金会注资，联合市局成立专门机构，建立玄门人士一人一档动态追踪机制……”

一人一档。

动态追踪。

二狗的手指滑过附录名单。

第一批被录入档案的，全是本市赫赫有名的老牌风水师、符咒传人、医修散修。

在这些名字后面，大多被盖上了暗红色的印章。

“甲子年三月，突发心梗亡故。”

“乙丑年八月，失足坠崖身亡。”

“丙寅年正月，失踪。”

整整四十七名玄门高手，在三年内非死即疯，剩下还能正常喘气的，全成了专案组里领死工资、能力平庸的边缘人员。

二狗的呼吸沉了下去。

周正雄成立专案组的真正目的，不是为国效力，不是为了破案。

这是一份清洗名单。

他借着官方的名义，把整座城市里所有能对长风集团暗阵造成威胁的异能人士全部集中在眼皮底下。

能收买的收买，收买不了的，就用专案组的外勤任务当幌子，清除掉。

而张二狗自己，从走出油菜村、被大师姐抓回天师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周正雄档案里的特级监控对象。

因为他的先天透视天眼，是能一眼看穿整套暗阵脉络的变数。

“难怪老头临死前说，别相信城里穿西装的人。”

二狗合上卷宗，指尖在铁皮箱上轻轻敲击。

档案袋的最底下，还压着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片。

那是专案组成立当天的合影。

周正雄站在正中间，脸上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在他身旁站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年轻人，眼睛看着镜头。

年轻人手腕上，戴着一条极细的银色链条，链条的锁扣是一个奇异的齿轮形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犬子周明远，留念。”

二狗翻出手机，给苏清发了一条信息。

“二师姐，帮我查查十年前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罕见病封存档案，患者名字叫周明远。”

不到两分钟，苏清的信息回了过来。

“周明远，十年前确诊神魂溃散症，脑细胞持续坏死，现代医学无法医治。八年前被瀛国某医疗交流团秘密接走，目前下落不明。”

所有的碎片咬合在一起。

周正雄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

他是一条被瀛国势力用儿子的命拴住的恶犬。

为了让儿子活命，他不惜把整座城市的国运和生魂，送给境外的阴阳师。

二狗收起手机，把卷宗原样放回铁架深处。

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二狗身形一晃，隐入排风管道的阴影之中。

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外停住。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厚重的防爆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两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保全人员端着强光手电走了进来。

光柱在密密麻麻的铁架之间扫过。

“刚才监控室说这边有热源反应，看仔细点。”领头的保全压低声音，手指搭在腰间的电击棍上。

“能有什么动静，这鬼地方平时连老鼠都不来一只。全是些发霉的烂纸。”另一人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废纸篓。

光束扫过二狗刚刚坐过的铁皮箱，箱盖上的灰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领头的保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擦痕上。

他刚要张嘴呼叫，头顶上方落下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贴在他后颈处，保全身体一僵，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楚小一的身影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倒挂下来，伸手托住保全的后背，将他轻轻平放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另一名保全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猛地转过身。

二狗已经从阴影中落地，右手并指如刀，点在对方胸口的膻中穴上。保全浑身力气被抽空，软软瘫倒在地。

二狗顺手接住掉落的手电筒，关掉开关。

“动作挺快啊。”楚小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压低声音道，“外面巡逻的换班了，走廊东侧的红外线感应器被我用障眼法盖住了，但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了。”二狗将两名保全拖到铁架后的盲区，“走，去顶楼控制室。”

两人避开沿途的监控探头，顺着安全通道的消防梯向上攀爬。

长风大厦六十八层，核心控制中心。

整面墙壁被数十块液晶屏幕覆盖，上面跳动着全市各大枢纽节点的数据监控图。自来水厂、变电站、地铁中枢、跨江大桥……每一个标注红点的位置，都对应着周正雄布下的暗阵节点。

而在所有数据汇聚的核心区域，赫然显示着市中心地下灵脉的流向图。

原本四通八达、滋养全城的灵气地脉，被人为地修改了走向，如同百川归海，全部被强行引流至长风大厦的地底深处。

控制台前坐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代码。

二狗无声地走上前，手掌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技术人员浑身一颤，刚想回头，二狗掌心吐力，将他整个人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把暗阵的主控程序调出来。”二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技术人员额头渗出冷汗，颤声道：“我……我只是个拿工资干活的工程师，我不知道什么暗阵……”

“你屏幕右下角的进程，正在抽取城东地脉的生吉之气。”二狗冷冷道，“这套风水换命程序的底层逻辑是用古阴阳术写的，你管这叫普通工作？”

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挪动鼠标，点开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弹出一个复杂的阵法运行图。

阵眼的核心位置，赫然标注着周明远的名字，以及一个位于瀛国境内的坐标。

“他们……他们利用整座城市的灵气运转，在给远在瀛国的一个病人续命。”技术人员脸色惨白地解释，“周董每个月都要确认一次数据传输。如果强行切断，阵法反噬，地脉灵气会瞬间失控，半个城区的地下管网都会爆炸……”

二狗盯着屏幕上的运行轨迹，天眼在眼底隐隐发亮。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错综复杂的能量线路清晰可见。这套阵法根本不是简单的续命，而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将整座城市的生机炼化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境。周明远不过是一个承载生魂的容器。

“小一。”二狗开口。

“在。”楚小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U盘。

“把核心数据全部拷下来，顺便给天师府发一份备份。”二狗松开按着技术人员的手，“告诉大师姐，周正雄背后的买家找到了，准备收网。”

楚小一迅速将U盘插入主机，进度条飞快跳动。

就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控制室内的警报红灯亮起。

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栋大楼。

屏幕上的主控程序被强行锁定，周正雄的面孔出现在中央大屏上。

“张二狗，你以为拿到这些东西，就能走出长风大厦吗？”屏幕里的周正雄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二狗抬头看着屏幕，将U盘拔下收进口袋。

“周正雄，拿全城人的命给你儿子续命，你问过你儿子想不想这么活吗？”二狗语气平淡。

周正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冷声道：“只要他能活着，毁了这座城又如何？你既然进来了，就留下来当阵眼的祭品吧。”

大楼各处的电磁锁同时落下，整栋建筑进入最高级别的物理封锁状态。

二狗转过身，对身旁的楚小一使了个眼色。

“五分钟前你说消防通道走不通，那咱们就走窗户。”

二狗抓起桌上的金属重物，砸向控制室巨大的落地玻璃。

裂纹蔓延，整面玻璃碎裂开来，高空的狂风卷入室内。二狗纵身跃出窗外，身形没入夜色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