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奶粉里的咒毒

二狗隔着水泥楼板，盯住深坑边那个微胖的身影。

周正雄后颈上的黑色煞虫，正贴着樱花底纹缓慢爬动。每动一下，坑底交错的暗绿色管线便鼓起一圈。全城数百个孩子被抽走的生机，正借着周正雄的身体，流向地底深处。

“这老狐狸成了人家的电池。”

二狗把气血压回丹田，眼前那片灰白脉络随之散去。

凌寒霜没有追问，退后半步，抬腿踹向消防通道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声响，铁门连着门框砸向地下楼梯。

土腥味和腐肉气息从通道里冲上来，走廊里的白炽灯接连闪动。

两人沿楼梯冲进地下室。

深坑边站着一个穿无尘服的中年男人。他满头汗水，正盯着一台连接管线的压力泵。

凌寒霜人在半空，拔枪，枪托砸中男人后脑。

男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倒在水泥地上。

二狗越过他，直奔深坑。

周正雄还站在那里，双眼翻白，口水挂在嘴边。煞虫察觉到有人靠近，背甲上的樱花纹路亮起惨绿的光。数根细长触须刺破他的颈动脉，污血沿着脖颈喷出。

“想跑？”

二狗从兜里摸出半截木盒，掰下一块木茬，将丹田里的道力灌了进去。

木茬脱手飞出，钉在煞虫背上。

老头留下的木盒刻着封气阵。盒子虽已碎裂，残存的道力仍足以克制这只阴蛊。

煞虫发出尖利的哀鸣，身体化成黑水，顺着周正雄的衣领流下。

坑底的管线失去力量，纷纷干瘪。

周正雄倒在油污遍布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叫救护车。”凌寒霜收枪，指着倒地的厂长，“把人送市局。”

两小时后，市儿童医院急诊楼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

最早感染的五个孩子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剩下的孩子也陆续出现高烧、抽搐、呼吸困难。抗生素和退烧药用下去，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二狗蹲在墙角，用冷水拍着脸。

他刚才试着以道力化解一个孩子体内的煞气，才触及经脉，便被一股黏稠的阴毒弹了回来。

那东西已经扎进孩子的脏腑。

电梯门打开，檀香味穿过消毒水的气味，从走廊尽头飘来。

凌寒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长褂的女人。女人提着紫檀木药箱，头发用木簪挽起，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天师府首席医修，苏清。

二狗刚抬头，凌寒霜一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

“低头。”

二狗立刻看向自己的鞋尖。

他没忘天眼的规矩。四师姐平日穿衣清淡，这个季节又常着薄衫。真要乱看，凌寒霜能当场把他打进急诊室。

一双绣着白鹤的青布鞋停在他面前。

“老四，这些孩子交给你了。”

凌寒霜推开病房门。

苏清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走进去。二狗跟在她身后。

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岁多的男孩，脸色发青，牙关紧闭，四肢不断抽动。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

苏清打开药箱。

里面没有听诊器和注射器，只有一排银针和几个黄蜡封口的瓷瓶。

她捻起一根细针，两指在针柄上轻轻一搓。银针立直，针尖浮起一层白雾。

苏清抬手，将针刺入孩子眉心的印堂穴。

第二根、第三根银针接连落下，沿任脉刺入檀中、中脘、气海。第九针落定，孩子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拿盆。”

二狗从床底拖出塑料脸盆，放到孩子嘴边。

苏清屈指弹在眉心的银针上。

针身发出细微的震响。

孩子张嘴吐出一团黑红黏液，里面混着几缕细白絮状物。那些东西落进盆里，还在缓慢蠕动。

腥臭味散开，二狗胃里一阵翻涌。他咬紧牙关，忍住没有吐。

苏清拔下银针，用酒精棉逐根擦净。

“不是病，是魂咒蛊毒。”

她指着盆里的白色絮状物。

“毒术和咒术合在一起，以活蛊为引。蛊虫专吃孩子尚未闭合的先天一炁，先在肠胃里孵化，再沿经脉往上，最后缠住神魂。”

她取出几个瓷瓶，将药粉倒进烧杯。

“能救，但必须快。蛊虫一旦破开天灵，孩子即使活下来，也保不住神智。”

苏清看向二狗。

“小师弟，去借医院食堂的大锅。甘草一百斤，黄连五十斤，朱砂三十斤，按方子熬安神化毒汤。几百个孩子，一个也不能漏。”

二狗抓起药方就跑。

架锅、配药、熬汤，这些活他在山里做惯了。

同一时间，市局审讯室。

宏远冷链仓储的厂长被铐在椅子上。男人姓刘，四十多岁，头顶秃了一片，裤子上还带着尿骚味。

老何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照片里，是急诊室抢救孩子的场面。

“我真不知道那是毒药！”刘厂长哭得满脸狼狈，“那人说是进口的婴幼儿保健粉，加进奶粉能提高免疫力！”

老何拍响桌面。

“保健粉能给你三百万加工费？两千箱奶粉，你亲手把东西掺进去。你也有老婆孩子，下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刘厂长抖着嘴唇。

“我缺钱。厂子要倒，外面还欠着几千万高利贷。那人拿现金找我，我不敢不接。”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二狗端着一杯浓茶走进来。他没理刘厂长，径直拿起证物袋里的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技术科恢复的数据，其中一张删除的转账截图已经被调了出来。

三百万尾款。

二狗放大汇款方账户，推到老何面前。

“别审他了，他只是收钱办事。查这个户头。”

老何看清账户名称，眉头压了下来。

“宏泰贸易有限公司。有什么问题？”

“我查周正雄的时候见过这家公司。”二狗喝了口茶，“法人叫周建国，是周正雄没出五服的堂弟。公司没有固定办公地点，账面上有交易，实际就是个空壳。”

老何的脸色变得难看。

“周正雄出钱买毒药，掺进自己做的慈善奶粉，再送进孤儿院？他想干什么？”

二狗想起地下深坑里的周正雄。

“他未必知道粉末的用途。那些人告诉他，这东西能聚官气，也能替他那个残废女儿改命。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实际上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

躲在暗处的阴阳师没有露面，只借着周正雄的贪婪，把整座城市拖进了局里。

深夜，儿童医院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安神化毒汤灌下去后，孩子们的病情逐步稳定。哭声低了，守在病房外的家属接连睡倒。

二狗坐在急诊楼外的花坛边，端着饭盒大口吃饭。药熬了十几个小时，他的胳膊酸得拿筷子都费劲。

夜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枝叶发出沙沙声。

一个穿粗布大褂的瘦老头拄杖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却有一份历尽世事后的清明。

他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爷爷。

“小伙子，吃饭呢。”

二狗咽下饭，点了点头。

“这回多亏你们。”老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取出一根没有过滤嘴的旱烟，叼在嘴里，“我孙子的药，是你熬的吧？里面有道家压胜的手段。”

二狗放下筷子。

“您也懂？”

老人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牙。他伸手握住二狗的手腕。

二狗本能地要挣脱，却发现老人几根手指正扣在他的脉门上。一缕平和的气机探入经络，没有敌意，只是在查他的根底。

片刻后，老人松开手。

“好根骨。天师府出来的？”

二狗揉了揉手腕。

“老爷子，您究竟是什么人？”

老人摆手。

“我是谁不重要。”

他说话开始喘，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声响。他扶着拐杖坐直，抬头望向被霓虹映红的夜空。

“小友，谢谢你救我孙子。我活了九十多年，修了一辈子的道，也看了一辈子的天。”

老人凑到二狗耳边。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清楚落进二狗耳中。

“我终于看明白了。”

他停了停。

“我们，都是笼子里的鸟。”

旱烟从他嘴里掉落。

老人靠在花坛边，头缓缓歪向一侧，呼吸停了。

二狗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他立刻催动气血，天眼随之开启。

按常理，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会在原地停留片刻，才散入轮回。可在灰白的视界里，老人坐过的位置空无一物。

没有魂影，没有残气，什么都没有留下。

老人咽气的那一刻，神魂被从世间抹去了。

二狗起身，手指扣住花坛边缘，泥土嵌进指甲缝里。

他抬头望向夜空。

没有星星。

笼子里的鸟？

这片天上，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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