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得宝

湖心岛不大，十丈见方，全是黑色的礁石。

周一一拖着两条废了一样的手臂，一寸一寸爬向那棵枯树。

树下盘坐着一具骸骨。

袍子都风化了，里面一具完整的骨架。是个普通的修士。

骸骨面前的石头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用指力硬生生抠出来的：

"吾乃中州太虚圣地外门弟子，误入禁区，困于此地。

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离开周家小爷我真是“机缘不断，宝物自现”。笑声沙哑，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他伸手去碰那具骸骨，骸骨的手骨里攥着一枚储物戒指。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瓶丹药，三张残破的兽皮。

他取出那瓶丹药，瓶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固骨丹"。

丹药共三枚，白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好像是用骨头磨成的。他倒出一枚，塞进嘴里，直接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涌向双臂。断裂的骨茬像是被火烤着，又痒又痛，但那种痛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骨头在慢慢的愈合。还有强化的作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伤口处的血肉在蠕动，白色的骨茬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好东西。"

他收起另外两枚，目光落在那三张兽皮上。

第一张是地图，画着禁区外围的地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旁边写着"白尾雀巢"，另一个写着"殉葬坑"，还有一个写着"葬骨渊"。

第二张兽皮背面记载了一门秘术，没有名字，只有口诀和图示。图示是一个人盘坐，双手以诡异的角度折断自己的手臂，再以灵气重铸。

"碎骨……重铸？"

周一一瞳孔微缩。

这不是疗伤法门，这是自残。通过主动碎裂骨骼，再以特殊法门重铸，让骨头一次比一次坚韧。练到极致，浑身骨骼如精铁，刀枪不入。

"疯子才练这个。"

他咧嘴，把兽皮收进怀里。

第三张兽皮只画了一个符号，像是一朵燃烧的花，看不懂。

他把东西全收好，刚要起身，湖对岸传来一声轻响。

"嗒。"

是靴子踩在水边的声音。

周一一浑身绷紧，透过枯树的缝隙往外看。地下河的入口处，四道青色身影已经站定。为首的那个青年负手而立，目光正落在湖心岛上。

"岛上有人。"青年的声音很淡，"气息很弱，血腥味很重。他跑不动了。"

"大人，我去擒他。"握刀的中年人上前一步。

"不急。"青年抬手，目光扫过岛上的枯树和骸骨，"那具骸骨……是中州服饰。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过这里。"

他眯起眼，忽然抬掌，对着湖心岛轻轻一按。

"轰！"

一道青色的掌印脱手而出，瞬间跨越数十丈湖面，狠狠拍在枯树上！

枯树粉碎，骸骨炸成漫天骨粉，整座小岛剧烈震颤，礁石崩裂！

周一一在掌印落下的瞬间，已经滚入岛边的水中。整个人贴在岛下的礁石缝隙里，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湖水漫过头顶。

固骨丹的药力还在运转，双臂的骨头痒得钻心，但他一动不敢动。

"死了？"握刀中年人皱眉。

"没有。"青年收回手掌，目光落在湖面上，"水里没有浮血。他躲起来了。"

"那我把岛掀了。"

"不必。"青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他受了重伤，双臂经脉寸断，泡在水里撑不过半个时辰。我们守在这里，等他浮上来。"

"是。"

两个中年人一左一右，封住了湖心岛两侧。

周一一贴在水下的礁石缝隙里，湖水灌入他的口鼻，他不敢呼吸，只能靠丹田里那一丝灵气勉强闭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肺里的空气耗尽，把人憋的受不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不能浮上去。

浮上去就是死。

他咬着牙，目光透过浑浊的湖水，看向湖底。湖底不是泥，是坚硬的岩石，岩石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隐约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暗流！

地下湖连着地下河，有暗流就有出口！

他拼命蹬腿，向着那道裂缝游去。双臂不能动，他就用身体扭动，像一条蛇，一点一点往前蹭。

湖面上，青年忽然转头，看向湖面某处。

"他动了。"

"在水下！"

握刀的中年人厉喝一声，长刀出鞘，刀身上的青色火焰瞬间暴涨，对着湖面一刀斩下！

"轰！"

湖面被劈开一道三丈长的沟壑，刀气直入水底，将岩石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周一一被刀气的余波扫中，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他一刻都不敢停，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整个人撞进了那道裂缝！

暗流瞬间将他吞没。

冰冷、湍急。他在暗流中翻滚，碰撞，发出令人一声闷响。

暗流将他抛来抛去，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他猛地冲出水面，砸进一处浅滩，浑身是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出的全是血块。

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双臂的骨头刚刚愈合了一丝，又在暗流中撞裂了。他仰面躺在浅滩上，看着头顶的岩壁，大口喘气。

"没死……"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从怀里取出那两张兽皮，一张是地图，一张是碎骨秘术。兽皮被水泡得发软，但字迹还在。

他盯着那张记载碎骨秘术的兽皮，目光渐渐变得疯狂。

"碎骨重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骨头裂了，经脉断了，皮肉烂了。以这种状态，别说逃，连走路都困难。

"既然已经碎了……那就碎得更彻底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狰狞。

"不疯魔……不能活。"

他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左臂肘关节，狠狠一砸！

"咔嚓！"

刚刚愈合了一分的骨头，再次断裂！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但他没有停，左手抓住右臂的肩膀，猛地一拧！

"咔嚓！"

右臂也断了。

两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鲜血狂涌。

他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碎骨……重铸……"

他运转那门秘术的口诀，引导丹田里仅剩的一丝灵气，灌入断裂的骨茬。同时，他咬碎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双臂的伤口上。

固骨丹的药力还在，碎骨秘术的灵气也在，精血为引——三种力量在断骨处交汇，发出"滋滋"的声响。

骨头在生长，在重组。断裂的骨茬被灵气磨碎，化作骨粉，再以精血为粘合剂，重新凝聚成新的骨骼。

那过程像是把骨头放进磨盘里，碾成粉，再捏成新的形状。

他昏过去三次，又痛醒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双臂的剧痛终于平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臂。伤口还在，血还在流，但骨头……不一样了。比原来更粗，更硬，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铜色纹路，像是锻造后的纹理。

他握了握拳。

骨头没断。

"成了。"

他撑起身子，从浅滩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摊开那张地图，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红点上。

"白尾雀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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