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重返凤家

两日后，青岚城。

凤轻歌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城门上"青岚"二字，忽然有些恍惚。她离开这座城，不过月余——退婚、坠崖、觉醒、重生，桩桩件件，却像是过了半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裳，风尘仆仆，脸上的伤结了痂，比从前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亮了许多。她扯了扯嘴角，抬脚走进城门。

青岚城还是老样子。街市上人声鼎沸，卖灵药的、卖符箓的、代人测灵根的摊子鳞次栉比，空气中飘着丹炉的烟火气。她走在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城里，竟生出一种陌生感——从前她总低着头走路，怕被人认出"凤家那个废柴三小姐"；今日她抬起头，竟觉得天都比从前亮了几分。

凤家，还是老样子。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前两个小厮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凤轻歌走到门前，正要开口，一个小厮却"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指着她，嘴唇哆嗦："三、三小姐？！"

"嗯。"凤轻歌淡淡道，"我回来了。"

"可、可你不是——你不是掉下断魂崖——"小厮脸色煞白，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没死！三小姐回来了！"

凤轻歌："……"

她原想悄无声息地回来，先探明情况，这下可好，全府都知道了。

不多时，凤家正堂便坐满了人。

凤啸天坐在上首，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凤轻舞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得几乎挂不住；几个旁支叔伯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打量。唯有凤老夫人，颤巍巍地从内室走出来，一见到她，眼泪便夺眶而出。

"轻歌……我的轻歌……"老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她的脸，又惊又喜，"你没死，你真的没死——祖母就说，你命不该绝，你不会死的……"

凤轻歌鼻子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回抱住祖母，轻声道："祖母，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回来好，回来就好……"老人哭得语无伦次，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松开她，压低声音，"轻歌，你、你真的是自己爬上来的？那断魂崖底下——"

"祖母，"凤轻歌打断她，温声道，"这些事，回头我慢慢跟您说。您先歇着，别累着。"

凤老夫人怔了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转身退回了内室。

凤啸天这才干咳一声，板着脸道："轻歌，你既然平安归来，为何不先报个信？害得家里——"

"大伯。"凤轻歌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我坠崖那天，是谁派人去断魂崖'查看'的？查看的人回来说了什么，大伯应该比我清楚。"

凤啸天脸色一僵。他当然记得——凤轻歌坠崖后，凤轻舞说她"夜游失足"，他派人去崖下查看，回来的人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便也信了。可今日凤轻歌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竟让他一时不敢直视。

"哼，回来就回来，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凤啸天拂袖，"既然回来了，就安分些，别再给凤家惹祸。"

"大伯放心。"凤轻歌淡淡道，"我回来，不过是想看看祖母。看过便走，绝不拖累凤家。"

"你！"凤啸天被她堵得说不出话，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凤轻歌"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凤轻舞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三妹妹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只是……三妹妹的身子，可大好了？那断魂崖那么高，妹妹是怎生爬上来的？"

她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凤轻歌，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凤轻歌弯了弯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堂姐有所不知，我掉下去的地方，崖壁上生了许多藤蔓，我一路抓着藤蔓爬了上来。也是命大。"

"藤蔓？"凤轻舞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那崖壁陡峭如削，怎么可能——"

"堂姐怎么知道崖壁陡峭如削？"凤轻歌反问，"莫非堂姐也下去看过？"

凤轻舞脸色一白，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凤轻歌笑了笑："堂姐，我随口一说，你急什么？祖母常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堂姐这般紧张，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恰在此时，门外小厮又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老爷！苏、苏家来人了！苏公子亲自登门，说是来'探望'三小姐——"

凤家正堂，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云峥来得极快。他依旧是那身雪白锦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复杂。他走进正堂，目光落在凤轻歌身上，微微一怔——眼前的凤轻歌，虽比从前清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轻歌……"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听闻你平安归来，我……我来看看你。"

凤轻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月余之前，他当众退婚，骂她"废物"；如今她"死而复生"，他却又登门"探望"——这苏云峥，当真是把墙头草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公子有心了。"她淡淡道，"不过你我既已退婚，便无干系。苏公子的'探望'，还是留给堂姐吧。"

苏云峥脸色一僵："轻歌，我……"

"苏公子。"凤轻歌打断他，目光平静，"当年退婚是你，今日'探望'也是你。我凤轻歌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苏公子请回吧。"

苏云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亮的女子，恍惚间竟觉得陌生。月余前，她跪在堂下，脊背挺直，被他当众折辱，眼里只有隐忍；如今她站在这里，神色从容，仿佛他苏云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背影有些狼狈。

凤轻歌目送他走远，忽然觉得当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散了大半。她从来不是什么记仇的人，只是从前被人踩得狠了，不得不把每笔账都记在心里。如今她站起来了，那些账，也就不必再放在心上——毕竟，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当夜，凤老夫人的房里。

凤轻歌跪在床前，祖母枯瘦的手抚过她的发顶，老泪纵横："轻歌，苦了你了……是祖母没用，护不住你……"

"祖母，"凤轻歌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不苦。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人欺负您，也——不会再让人欺负我。"

凤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抬手，颤巍巍地抚了抚她的眉心："轻歌，你变了。"

"嗯。"

"从前你眼里总藏着怯，如今……没了。"

凤轻歌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当然变了——从断魂崖下爬出来的那一刻，那个任人欺凌的凤家三小姐，就已经死了。

凤老夫人哭着哭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枕下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塞进凤轻歌手里，压低声音："这个，你收好。是你当年被送来时，随身的信物。祖母藏了十六年……如今，该还给你了。"

凤轻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佩——玉佩温润，泛着极淡的金光，与她体内的涅槃火，隐隐共鸣。

她心头一跳，握住玉佩，重重地点了点头。

玉佩入手温润，隐隐与她体内的涅槃火共鸣。凤轻歌将它贴身收好，没有多问——她相信，祖母想说的，迟早会告诉她。

窗外月色正好。凤轻歌守在祖母床前，一夜未眠。她看着祖母安详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腥风血雨、断崖生死，都值了。

她合上眼，却没有睡。识海里，老凤的声音轻轻响起："那枚玉佩，你仔细看看。"

凤轻歌心神一动，取出玉佩细细摩挲。月光下，玉佩内里隐隐浮现一道凤凰纹路，正与她体内涅槃火的频率，缓慢而同步地跳动着。她心头一凛——这玉佩，绝非寻常之物。

窗外，夜风轻拂。凤家后山的方向，断魂崖上，一片雾气无声地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然苏醒。

（本卷悬念：凤轻歌并不知道，凤轻舞今夜失眠的缘由，不是心虚——而是她收到的另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凤家三小姐若真活着，就让她，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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