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独行

八月。程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走。

不是走。是——离开。一个人。去北方。

去——消化。

"念"——引到他身上了。他——每天做梦。雪。空旷。安静。不催死。但——累。

做梦——消耗精力。他白天上班——犯困。写病历——走神。做手术——手不抖，但脑子——慢了。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得——去一个地方。安静。一个人。慢慢——消化。

像——程九。程九替夏岁扛了二十年。但程九——不是在医院里扛的。程九——在白桥村。一个人。慢慢扛。

程野——也得——一个人。

他没有马上说。

他先——安排好了。

他把工作——请了长假。主任不批。他说"身体原因"。主任看了看他——确实瘦了。黑了。批准了。一个月。

他跟老葛说了。

"你要走？"老葛说。

"去北方。一个人。"

"干什么？"

"消化。"

"念？"

"嗯。念——引过来了。我——扛。但——得——一个人扛。在医院里——扛不住。"

老葛看着他。

"去哪？"

"青松岭。"

"——旧主的地方？"

"那个地方——空了。林场荒了。没人。安静。我——去住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一个月。也许——更久。"

老葛看着他。

"你——不带雨桐？"

"不带。"

"她——知道？"

"——我还没说。"

老葛看着他。

"你——又——不告诉她？"

"她——知道了——会跟。跟了——我扛不了。"

"你——"

"老葛。你——帮我看着她。"

"我——"

"我走以后——她——可能——会急。你——帮我——看着。"

老葛看着他。很久。

"程九爷——也走了一趟。"他说。"程九爷替夏岁扛了——三年以后——走了一趟。去北方。一个人。走了——三年。"

"三年？"

"三年。他——在北方——住了三年。回来的时候——夏岁——已经不在了。"

"夏岁——"

"夏岁——在他走后——第二年——死了。程九——不在身边。"

程野看着老葛。

"你——说这个——是让我——不要走？"

"不是。"老葛说。"是让你——知道。走——有走的代价。"

"你走了——雨桐——一个人。她——不做梦了。但她————担心你。担心——也会——累。"

程野看着老葛。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走——我扛不住。"

"你——"

"老葛。念——每天催梦。白天——犯困。手术——走神。我——快——撑不住了。"

"你——"

"我——得走。走了——扛住了——回来。扛住了——我能——好好做医生。好好——陪她。"

"不走——我撑不住。撑不住——出了事——她更——"

老葛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

"嗯。"

"你——跟雨桐说了？"

"——今晚说。"

当晚。

程野回家。雨桐做了饭。

吃饭的时候——他说了。

"雨桐。"

"嗯。"

"我——明天走。"

她——筷子停了。

"走？去哪？"

"北方。青松岭。一个人。"

"——多久？"

"不知道。"

"干什么？"

"——消化。念——引过来了。我——每天做梦。扛不住了。得——一个人——扛。"

雨桐看着他。

她没有哭。

她——看着。

很久。

"你——又——一个人。"她说。

"嗯。"

"你——总是——一个人。"

"——"

"上次——你去雪松寺。一个人。我——追去了。"

"嗯。"

"这次——你又——一个人。"

"雨桐——"

"你——为什么不带我？"

"带你——我扛不了。你在——我——分心。"

"分心——"

"嗯。我得——专心——扛。你在——我——怕你出事。怕——分心。"

"你——"

"雨桐。我不是——不想带你。是——我——扛的时候——不能有人。"

"程九——也是一个人扛的。他——带了夏岁吗？"

"——没有。"

"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走了三年。回来——夏岁不在了。"

雨桐看着他。

"你——也——要走三年？"

"——我不知道。我不——走三年。我——走——多久——扛住了——就回。"

"你——"

"雨桐。你——信我。"

她看着他。

很久。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程野——坐在桌前。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字条。

她把字条——放在他面前。

"你——走的时候——留一张。"她说。"我——看你的字条。不看——你的脸。"

"为什么？"

"看你的脸——我会——让你不走。看字条——我——能——慢慢——读。慢慢————接受。"

程野看着她。

"你——"

"你——写。写好了——明天走。"

当晚。程野坐在桌前。写。

写了三张。撕了两张。

第三张——

"桐。

等我。我会回来。

念是我引的。我扛。不让你扛。

你——不做那个梦了。我——做。这是——我选的。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吃饭。好好睡。别——担心我。

老葛——会看着我。阿哲——也会。

我——扛住了——就回来。

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等我。

程野。"

他把字条——放在桌上。

看了一眼。

然后——收拾东西。一个小包。不多。几件衣服。打火机。程九的手抄本残页——烧了。外婆的日记——留着。顾沉的笔记本——留着。

他——收拾好了。

天亮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关着。雨桐——在里面。

他没有开。

他——走了。

出门的时候——天没亮。

省城的路——空的。路灯——黄。

他打了一辆车。去火车站。

到火车站。买了票。漠河。

他在候车厅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雨桐的。

他没接。

手机又响了。他没接。

第三次响——他接了。

"程野。"雨桐的声音。很稳。不哭。

"嗯。"

"你——走了？"

"走了。"

"字条——我看了。"

"——嗯。"

"你——回来。"

"嗯。"

"你——一定——回来。"

"——一定。"

"程野。"

"嗯。"

"我——等你。"

他闭上眼。

"好。"

挂了电话。

他坐在候车厅。看着窗外的天。灰的。快亮了。

他想起——第一次去白桥村。那时候他不知道——血衣是什么。不知道——令牌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程野。不是沈青。不是传承者。不是第十代。

是——程野。

他——扛着九代人的念。一个人。去北方。

去——消化。

扛住了——回来。

扛不住——

不会扛不住。

他——扛得住。

他——是程野。

火车开了。

他靠着窗。看着窗外。省城——退远了。楼。路。树。退了。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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