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旧书店

顾沉给了程野一个地址，在省城老城区的深巷里。他说那里有一家旧书店，老板是个八十几岁的老头，收了一辈子杂书，什么偏门的东西都有。

程野按地址找过去，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灰扑扑的。走到巷底，一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四个字：白记书铺。

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书，从地板码到天花板，中间只留一条走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头看书，头也不抬："找什么？"

"老先生，我想找一本，关于'沈氏血衣'的书。"

老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着程野。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在程野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腕上那根红绳上。

"你戴着那东西，还来我这找书？"他说，"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就敢戴？"老头哼了一声，放下书，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旧书，"你运气好。三年前，有人从我这儿买了这本书，又还了回来。留话说：'若有人来找，就把这个给他。'"

程野接过那本牛皮纸包着的书。

"谁留的？"

"不知道。"老头说，"来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程野剥开牛皮纸。书皮是暗蓝色的，书名已经模糊了。他翻开，里面是手抄的蝇头小楷。第一页，写着四行字：

"血衣有灵，非衣非命。取七世之血，饲一主。"

"饲一主。"程野低声念。

"你小心点。"老头忽然说，"后门，刚才有人探头。你从前面走，别走巷子。"

程野握着那本书，心里一紧。

"老先生，"他问，"您知道，是谁留下的这本书吗？"

老头摇头，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像是再也不想多说一句。

程野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先生，谢谢您。"

老头没抬头。

程野走出去，巷子里的风很冷。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听到身后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老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把那本旧书揣进怀里，快步走出巷子。

拐出巷口时，他下意识回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光影斑驳，一个黑影，贴着墙根，一闪而过。

程野没有停下来。他加快脚步，走进人流，直到确认那影子没有再跟上来。

回到宿舍，他翻开那本旧书。

书里记载着，沈氏血衣的完整脉络：七世血衣人，都以"救一人，损一寿"的方式行医。每代血衣，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会在生命尽头，抱着一具尸体，死在雪中。

第七页，有一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字：

"九世血满，其血可复初代。"

"复初代？"程野皱眉，"复什么初代？"

他翻到下一页，想找答案。但那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毛糙的纸边。

他盯着那纸边，久久没有动。

"七世之血，饲一主。九世血满，复初代。"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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