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红绳

周末，程野去了雨桐外婆的老屋。

老屋在白桥村的西头，比程野家老屋还要破旧。门板歪斜，窗棂上糊的纸，早就烂了。雨桐的舅舅在省城，这屋子一直空着。

程野推开门，屋里一股陈年的霉味。他顺着雨桐的指点，在堂屋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旧箱子。

箱子是樟木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锁是铜的，锈死了，他用工具撬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层旧被褥，被褥下面，叠着几件衣服，还有一个小布包。

程野拿起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串东西——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一枚旧铜钱。铜钱上，刻着一个符号，和外婆给他的那枚铜钱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程野的手，顿住了。

他把外婆给的铜钱掏出来，放在一起比对。两枚铜钱，大小、符号，几乎完全相同，只是旧的程度不一样。

"这是……一对？"

他捏着两枚铜钱，又看了看那根红绳。红绳的一端，系着一个结，结口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摩挲了无数年。

他把红绳拿起来，轻轻地，系在自己左腕上——外婆给的那根红绳，缠在外婆给的铜钱上，现在，又多了一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两根红绳，两枚铜钱，都缠在一起，像缠成了一个结。

他忽然，有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红绳，是"信物"。一枚铜钱，是沈家的；另一枚铜钱，是夏家的。这两家，曾经，用红绳，绑在一起。

"沈家"和"夏家"。

他想起雨桐说的话——那个大夫，救过他们家的祖上。

他也想起顾沉的话——血衣人，怀里抱着的，是他最牵挂的人。

"夏家……是沈家的债？"

他喃喃地说。

"程野。"门外，雨桐的声音传来，"你找到了吗？"

"嗯。"

程野站起来，把那个布包收好。他走出去，雨桐站在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像一株干净的白杨。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一紧。

他忽然很想问：雨桐，你曾祖父、曾祖母，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把那根红绳，在手腕上，又系紧了一点。

"走吧。"他说，"我们回去。"

他们沿着村道往外走。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程野忽然看见，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头。

黑色的棉袄，黑色的帽，白色的口罩。一双眼睛，隔着老远，定定地看着他。

程野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认得那双眼睛。省城医院门口，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又出现在白桥村。

他坐在老槐树下，像一块，凝固的雪。

程野下意识地握紧了雨桐的手腕。雨桐被他拉得一愣："程野？"

"走。"程野说，"快走。"

他拉着雨桐，快步往前走。他没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像一根线，一直追着他，追到村口，追到路的尽头。

上了大巴，程野才松了口气。雨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程野说，"但我在省城见过他一次。"

雨桐问："……他为什么老跟着你？"

程野没回答。他把腕上的红绳，又收紧了一圈。红绳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又带着一点温。他低头，忽然发现——两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并排靠在了一起。

像是，它们在互相认亲。

程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但他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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