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说不清跟谁学的

“今天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三月二十八号，周六，下午两点半。高三（7）班教室。

周六下午两节自习。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七十一天。

两点三十一分。

温良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沓裁好的纸条。

“今天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也不判对错。”

他把纸条一排一排发下去。

一人一张。

“题目在黑板上。”

他回过身写。

写完他念了一遍。

“每人写一条：你有一样做法，是学长学姐传下来的，可你说不清是跟谁学的。”

“写不出来的，写两个字：没有。”

“不记名。”

两点三十六分。

前排有人举了手。

“老师，什么叫传下来的。”

“不是老师教的，不是书上写的。”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是你进这个班以后，看见别人这么干，你也就这么干了。”

“可你要是问自己是跟谁学的，你答不上来。”

“那要是我记得是跟谁学的呢。”

“那就不算，你写别的。”

“为什么记得的反而不算。”

“说不清跟谁学的，才是要找的。”

“说得清的，都不是。”

“十分钟。”

两点三十九分到两点四十九分。

教室里只有笔尖的声音。

有几个人写了两行又划掉。

有一个人一直没有下笔，到最后两分钟才写。

两点五十分。

课代表把纸条收上来了。

五十三张。

温良在讲台上数了一遍。

写了内容的，三十一张。

写“没有”的，二十二张。

“三十一条。”

“我一条一条念。”

他从第一条开始念。

“第一条：晚自习最后十分钟不做新题。”

“第二条：草稿纸从中间对折，左边写过程右边写验算。”

“第三条：值日表上名字写完，在后头画一道横杠。”

“第四条：教室后门那把扫帚靠左边放。”

“第五条：黑板槽里的粉笔头不扔，攒在左边那个盒子里。”

“第六条：值日的人最后走，把窗户从里往外拉一遍。”

两点五十七分。

他一直念到第十七条。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我写的那条根本不算事。”

三点零二分。

温良停下来。

“哪一条。”

那个人没有出声。

底下有几个人低下头。

“算不算事不是你说了算。”

温良把那沓纸条放平。

“是能不能核。”

他接着念，一直念到第三十条。

三点零九分。

念完三十条，他把最后一张放在了一边。

他没有念第三十一条。

“现在分两堆。”

温良回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两栏。

左边写：能核的。

右边写：不能核的。

“怎么分。”

“两条判据。”

他在左边那一栏底下写。

“第一条：说得出具体动作。”

“第二条：说得出你第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在哪儿。”

“两样都有的，进左边。”

“少一样的，进右边。”

“为什么要第二条。”

“因为第一条只能说明这件事存在。”

温良把粉笔停住。

“第二条才让它能往回追。”

“一样东西要是没人说得出第一次在哪儿见的，那它就没有头。”

“没有头的东西，追不动。”

三点十四分。

他开始分。

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放。

三点十四分到三点二十六分。

三点二十七分。

分完了。

左边四张。

右边二十七张。

“四条。”

温良把左边那四张念了一遍。

“第一条：交作业本以前，先把自己那本翻开，看最后一页。”

“写这一条的人说：高三第一个礼拜，早读后交作业那十分钟，看见前排一个人这么干。”

“第二条：月考前一天不动新题，只翻旧错题。”

“写的人说：去年十月，晚自习，同桌这么干。”

三点三十二分。

“第三条：值日表上名字写完画一道横杠。”

“写的人说：开学第一个礼拜，值日表贴出来那天。”

“第四条：草稿纸从中间对折。”

“写的人说：去年九月，第一节数学课。”

“这四条都有动作，也有时间地点。”

“所以这四条能往回追。”

“右边那二十七条呢。”

温良把右边那一摞收拢。

“今天核不了。”

“那是不是就扔了。”

“不扔。”

三点三十七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二十七张装进去，把封口折下来。

在信封外头写了两行。

写完他念了一遍。

“二〇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高三（7）班，不记名收集，未通过双条判据者二十七条。”

“今天核不了，不等于往后核不了。”

他把那个信封放在讲台上，压在那沓裁剩的纸条底下。

“这个信封今天不带走。”

“放讲台底下那一格，谁都看得见。”

“下一步。”

温良把左边那四张拿在手里。

“这四条我要往回追。”

“追要找到写这四条的人。”

“可这是不记名的。”

“所以我不问是谁写的。”

温良把那四张举起来。

“写这四条的人，愿意认的举手。”

“不愿意认的不用动。”

“不动这四条还留着吗。”

“留着。”

“那还是能用的？”

“条能用，追不动。”

温良把手放下。

“追不动就先搁着。”

“这一样不难为人。”

三点四十二分。

教室里有三只手举起来了。

四条里，举手的三个。

有一条没有人认。

温良看着那三只手。

“三个。”

“那第四条呢。”

“第四条搁着。”

“搁到什么时候。”

“搁到有人愿意认为止。”

他走下讲台，走到第一个举手的人旁边。

“你那一条是交作业本先翻最后一页。”

“是。”

“你说你是高三第一个礼拜看前排一个人这么干的。”

“是。”

“那个人现在还在这个班吗。”

“在。”

三点四十七分。

“那你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吗。”

“我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是他姐教的。”

“他姐哪一届的。”

“三年前那一届。”

底下有几个人转过头去看那个位置。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温良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第二个举手的人旁边。

三点五十二分。

“你那一条是月考前一天只翻旧错题。”

“是。”

“你同桌是跟谁学的。”

“他说不知道。”

“那你还问过别人吗。”

“问过。”

“问的谁。”

“我表哥。”

“他也这么干？”

“他也这么干。”

“你表哥哪一届的。”

“三年前那一届。”

顾青禾抬起头。

温良在讲台上把这两条记了下来。

他记的是学号，不是名字。

三点五十七分。

第三个举手的那一条，追到去年九月就断了。

那个人说，他看见的那个人也说不清。

“今天这一样到这儿。”

温良把四张纸条收好。

“四条能核。”

“三条有人认。”

“两条追到三年前那一届。”

“一条断在去年九月。”

顾青禾把这四行抄进了汇总。

“老师，那这说明什么。”

“今天什么都不说明。”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今天只说明一样：这个班里头，有东西是从三年前那一届传下来的。”

“至少两样。”

四点零二分。

“这两样都不是什么大事。”

“翻最后一页，翻旧错题。”

“可它们过了三年，还在。”

“下课。”

学生开始收东西。

温良回到讲台后头。

他把那张一直放在一边的纸拿起来。

那是第三十一条。

那一条他刚才没有念。

四点零七分。

那张纸上写着两行。

“我们班有个说法：卷子发下来先数页数。”

“我进这个班就听见有人这么说，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温良看着这两行。

三月十二号上午八点二十五分，二模第一场开考前，他在考场楼那条走道口上说过一句话。

那一句是：卷子发下来，先数页数。

温良的手停在那张纸上。

那张纸上写的是：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那句话他说出去，到今天十六天。

他把那张纸单独折了一下，放进上衣口袋。

那张纸没有进信封。

也没有进那四条里头。

顾青禾从后门出去以前回过一次头。

“老师，还有一张您没念。”

“嗯。”

“那一张分在哪边。”

四点十二分。

“今天先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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