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灭口疑云，线索再断

老宋的批条还没下来。

陈一一等了两天，没等到档案的消息。他坐不住。那天上午，他给老宋打了个电话，老宋说还在走程序，让他再等等。陈一一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去了看守所。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他用自己的顾问证件，过了门禁，走到那间审讯室门口。张守正还坐在轮椅上，靠着那台仪器，像是在打盹。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清是陈一一，嘴角歪了一下。

"你……又来了。"他说。

陈一一在他对面坐下："上次，你还有话没说。"

张守正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

"几十年前那个人，"陈一一说，"你说他消失了。可我问你他叫什么，你说不知道。"他顿了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张守正的手指，动了动。

陈一一没有逼他。他靠在椅背上，说："你替他们卖了三十年命。你帮他们挡着眼睛。你知道他们那么多事。可你到头来，落了个什么？"

张守正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浑浊，但盯着陈一一的时候，又像能看穿点什么。

"你……想查他们。"张守正说。这不是问句。

"对。"陈一一说，"所以，我需要你知道的东西。"

屋里，静了很久。张守正的手，一直放在扶手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含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城南……老城区……有一条巷子，叫青石巷。巷子尽头，有个院子。灰门。门边种着两棵冬青。"他顿了顿，"他们……在那落脚。有时候……人会去那儿。"

陈一一把地址记在心里。他没有急着走。他看着张守正："你去过？"他心里清楚，这个老人能说出这个地址，说明他是真的打算说了。也许是因为张家倒了，他没什么可护的了。也许是因为，他看出来了，陈一一不是来追究他的，是来挖"那边"的根的。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条线索，对陈一一来说，很重要。

"去过一次。"张守正说，"他们让我……送过一次东西。就一次。以后再没让我去过。"他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不让我……知道太多。"

陈一一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看了张守正一眼："谢谢你。"

张守正没有应声。陈一一走到门口，正要拉门，身后，又传来那个含混的声音："你……小心。"

陈一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给孙队打了个电话。孙队在电话那头，听了地址，没有多问，只说："半小时，青石巷口见。"

城南老城区，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窄，墙皮斑驳，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扯着。陈一一和孙队到的时候，第九局的人已经先到一步。青石巷尽头，那扇灰门虚掩着。两棵冬青，叶子落了一半。

孙队推开门。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有几处砖已经松动，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草。院子一角，晾着一根绳子，绳子上，什么也没挂。像是走之前，匆匆收走了。正屋的门，也虚掩着。门锁是新的，挂着一把没扣上的锁。孙队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干警先摸了进去。陈一一跟在后面，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那股他熟的、像陈年的锈一样的气息。很淡，但很浓。

"陈顾问。"里屋传来一个干警的声音，"有情况。"

陈一一走进去。里屋很暗，窗户拉着窗帘，屋里那股陈年的锈味，比院子里更重。墙角，一个人靠着墙坐着，头歪向一边，两只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门口。是那个中年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像是坐了很久，又像是被人故意摆成这样的。陈一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见过这张脸，在城西江边。那晚风大，中年人站在江边，跟他说"你身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说完，转身就没入了夜色里。

现在，这张脸的主人，成了一具尸体。

深灰夹克，面容普通。就是那个在江边，跟他说"你身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的人。现在，他死了。喉咙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伤口周围，泛着一点发黑的气息，正一点点地，往皮肉里渗。

他坐在那儿，死了，但姿势，像是被人摆好的。孙队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脸色，一点点地沉下去。

"自己人下的手。"孙队说，"这种手法，不像是外头的人能用的。"

陈一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屋里，几乎被搬空了。只剩墙角一张床，一个空柜子。东西撤得很干净。像是这里的人，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就放在桌上。很显眼，像是故意摆在那儿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陈一一自己。他蹲在一块石碑前，手，正要去碰碑面。那正是他那天在遗址里，蹲在石碑前，指尖快要触到碑面纹路时的样子。

他记得，那一瞬间，碑面上的纹路，极淡地亮了一下。他当时以为，没有别人看见。背景，是那片废弃矿区。光线很暗，但拍得很清楚，连他脸上那一瞬间的神情，都拍得分明。

陈一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没有移开。

孙队走过来，也看见了。他看了很久，然后，骂了一句。他脸色铁青："这是……这是警告。"

"也是挑衅。"陈一一说。他伸手，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

他忽然想起，那次去遗址，是在几天前。那天，他又去了一趟矿区，蹲在石碑前，把碑上的纹路，一处一处看全。他记得，那天矿区的风，很大。他蹲在石碑前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他回头看过，什么也没有。原来，真有人在。

"撤。"孙队说，"这里待久了不安全。"

陈一一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靠墙坐着的中年人。一个在江边跟他说"你比我们想的更早认识它"的人，现在，成了一具被人摆好的尸体。他忽然明白，"那边"在收网。在清除所有可能漏出口风的痕迹。

他们往外走。陈一一走在最后。出了院子，他忽然停住脚步。

那股气息。很淡。像是陈年的锈，混着傍晚的风，从巷子那头，飘过来一点。

他没有声张。他对孙队说："你们先走，我落在后头，再确认一遍。"

孙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带着人先撤了。

陈一一站在原地，等孙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朝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城南的巷子，七拐八拐。陈一一走得不快。他知道，对方已经动了。那股气息，时断时续，像是故意在引他。他顺着那股气息，拐过两条巷子，在一处昏暗的窄巷口，站住了。

巷子那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他站在那儿，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你比我想的，跟得快。"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年纪。

陈一一没有动。他盯着那人，问："照片，是你放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中年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所以，你们灭了他的口。"陈一一说。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条巷子。巷子窄，两边都是老墙，墙头生着枯草。他数过，前后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他进来的那头，一个，在那人身后。他心里有数了。

"他以为他能跑。"那人说，"他以为，他会比我们快。"他顿了顿，"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觉得能跑，就能跑的。"

陈一一没有再说话。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是"那边"的人。那个中年人，是"那边"里说了算的一档。而这个人，能对那个中年人下手，说明他在"那边"的位置，只高不低。

那人忽然动了。他没有打招呼。他的身形，在昏暗的巷子里，几乎融进了影子。陈一一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侧身，避开那人的第一下。那人变招很快，第二下，直取陈一一的咽喉，指尖，带着一点黑气。

陈一一抬手，挡开。他的手臂，碰到那人指尖的时候，那股黑气，像是活物一样，顺着手臂，往上爬。陈一一肩头一动，那点黑气，被他生生震散了。

那人没有停手。他的招式，一招比一招阴诡。他不走正面，专走偏门。每一招，都从人想不到的角度递出来。像是练了一辈子偷袭的功夫。陈一一应对的时候，心里很冷静。他能感觉到，对方留了后手。

对方也没出全力，像是在试探他，又像是在找机会，一击致命。两个人，在这条窄巷子里，你来我往。陈一一的招式，看着平平无奇，可每一招，都刚好卡在那人变招的节骨眼上。那人越打，眉头越皱。

陈一一没有出全力。他心里清楚，这附近，可能有"那边"的人看着。他不能把底牌露出来。他只用了几分力，挡、格、拆。他一边挡，一边在观察那人的路数。

越看，他心里，越冷。

那人的下盘，稳得不像话。可他的步法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贴着地、绕着人走的走法，他见过。在武馆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江南乔氏武馆。乔震山。那年在武馆里，他三招镇住满场的那位老馆主，路数，跟眼前这个人，隐隐有几分相近。

那人像是也知道自己讨不了好。他虚晃一招，趁着陈一一侧身，整个人，猛地往巷子另一头掠去。陈一一追了一步，又停下来。

那人已经翻上了墙头。他站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了陈一一一眼。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你比我们想的，更难缠。"

说完，他纵身一跳，消失在墙后。

陈一一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了。而且，他也不想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交手的时候，他手上，沾了一点那人的黑气。现在，那点黑气，已经散了。他握了握拳，觉得手上，还留着一点发冷的感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老宋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老宋在那边问："查完了？"

"嗯。"陈一一说，"安全屋空了。人都撤了。中年人死了，被灭的口。"

老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现场，"陈一一说，"放了一张我的照片。在遗址石碑前拍的。很清楚。"

老宋没接话。

"宋叔，"陈一一说，"他们知道我去过遗址。他们知道我在查他们。他们连自己人都杀。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电话那头，老宋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不知道。"他顿了顿，"陈一一，你小心。你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

陈一一挂了电话。他站在城南的巷子里，天，已经全黑了。他忽然想起，那人在墙上说的那句话："你比我们想的，更难缠。"

他没觉得这是夸他。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那边"已经盯上他了。他们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能对上话，知道他去过遗址。他们正在，一步一步，把网收紧。

他得在网收拢之前，找到出口。而这条路的头，还在那份档案上。他想起老宋说，档案要走程序。他等得起。可"那边"，不见得会等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南的夜空。天很黑，没什么星星。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跟"那边"之间，已经不是暗处的人，站在暗处看他的关系了。是他动了他们的网，他们也看见了他。他想起那人的路数，又想起乔家武馆那位老馆主。

他记得，当年三招镇武馆的时候，乔震山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点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现在想来，那点东西，也许，不只是武馆里的事。他拨了第二个电话。不是给老宋，是给孙队。"孙队，"他说，"今晚安全屋那个灭口的，你帮我查一个人。"

那边问查谁。陈一一说："乔家。江南乔氏武馆。乔震山那一脉，这几十年，有没有人，跟城南这片，有过往来。"孙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你怀疑他们？"陈一一说："我只是觉得，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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