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对劲

“放开我！——你放开！！”

她的声音彻底失控，双手用力推开枫白的身体，却因虚弱几乎使不上力气。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0。】

【死亡倒计时：300秒】

枫白没有辩解，没有松开，只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任由她的手捶在自己胸口。

顾清雪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眼泪落在枫白衣服上。

“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沈禾那边，我会处理，往后她不会再找你麻烦。”

病房里的监护仪还在滴滴响着，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树影也慢慢静了下来。

她的手还挥动着，一下，又一下，可抬起的幅度却越来越小。

哭声也从嘶喊变成哽咽，变成一口一口喘着气。

她还想再反抗，可手刚捶上枫白的胸口，就再也使不上劲，滑落下来，松松地抓着他的衣领。

枫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死亡倒计时：150秒】

顾清雪慢慢把手从他胸口收了回来，指尖蜷起，她闭上眼，额头抵在枫白肩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三年了。

告过老师，找过同学，哭过，硬撑过，什么都试过了。

每一次都以为会不一样，可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她太累了。

累到这一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清雪偏过头，把脸贴在他肩上，睫毛慢慢垂下来遮住了双眼。

“我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你要怎么样……都可以……”说完，她身体便沉了下去，没有再动。

“只是……”

“求你们别去找我奶奶的麻烦。”

“她年纪大了……”

声音在这里断掉，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沉默在病房里持续了很久，久到顾清雪都以为，他在欣赏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她闭着眼，等那声嘲笑。

或者一句，你早就该这样。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监护仪还在滴滴响，窗外风声还在呼啸。

然后，她听见枫白开口，声音很低落。

“我不会去找你奶奶麻烦。”

“也不会再欺负你。”

“……对不起，清雪。”

【死亡倒计时：50秒】

顾清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是认识枫白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跟自己道歉。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清雪努力地一点点抬起头，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几乎已经看不清枫白的脸。

但她还是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神都开始失焦。

然后，她微微地摇了一下头。

像是在说“不可能”，但她连表达这个词的完整力气都没有。

枫白把手臂收紧了一点点，让顾清雪身体顺着那一点支撑，又沉了下去。

她没有反抗，安静地靠在他身上。

“清雪……”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死亡倒计时：10秒】

“……别再说了。”顾清雪闭上眼，用细微的声音缓缓开口。

“只要……你不找我奶奶麻烦……”

“就……”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轻轻松开，身子一点点失去力气，缓缓地靠进枫白怀里。

“我答应你……”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9】

【死亡倒计时已终止！】

枫白低头看了一眼顾清雪。

她已经完全没了意识，睫毛静静地垂着，脸色还是苍白的。

他把顾清雪轻轻地放稳，从床边取过被子，盖到她肩膀处，掖了掖边角。

【宿主，恭喜你暂时脱离死亡风险。】

【当前好感度-99，距离目标100仍有较大差距，建议……】

“现在几点了？”枫白打断它。

【晚上七点零三分。】

枫白“嗯”了一声，没有停步。

“顾清雪现在还没有回家，她奶奶在家里等着，肯定很担心，我得过去说一声。”

【好的。】

系统没有再分析什么利弊，也没有提好感度。

走出病房，枫白在护士站门口拦了一下值班护士，交代顾清雪今晚需要人照看，付完了医药费，然后下楼，打了一辆车。

车停在一条老旧的居民巷口，路灯有几盏是坏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广告。

枫白走到顾清雪家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屋里还是黑的，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

忽然，一阵警笛声从不远处的街道那头传来，由远及近，枫白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人群已经聚了一圈，救护车停在路边，红蓝的灯光在夜幕里一闪一闪。

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刚到人群外就听见了嘈杂的议论声。

“清雪她这是去哪了？怎么发消息打电话也没人回啊？”

“不用发消息了，街坊邻居都已经发过了，她估计没看到吧。”

“哎，她孙女也真不懂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否则她奶奶也不会出来……”

枫白站在人群外，看到白布盖上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求你们别去找我奶奶的麻烦，她年纪大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一直到人群散去，面前的血迹也被冲刷干净，他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宿主，不要放弃，如果你能代替顾清雪的奶奶成为她唯一的支柱，还是有可能活下去的。】

枫白没有回答。

他闭了闭眼，把心中的情绪，一点一点重新压下去，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死亡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现在想的是……等她醒来，该怎么面对她。”

“如果顾清雪没有因为我摔下楼梯，就不会进入医院，今天的事或许也不会发生。”

【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枫白站在路边，没有回应，抬手拦了一辆车。

一路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直到医院的白色灯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他的双眼才慢慢聚焦。

回到病房时，门是半掩着的，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

枫白推开门的那一刻，病房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顾清雪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

听见声音，她慢慢抬起头，在看到枫白的一瞬间，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恐惧的笑。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

【死亡行为无法预判，无法开启倒计时】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枫白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去计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顾清雪。

“……枫白，你回来了。”顾清雪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柔和。

她努力往前挪了一点点，朝他伸手。

“过来。”

枫白还是停在原地，没有动。

“过来呀！”顾清雪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更甜，也更温柔，唯独那双眼睛莫名有些空洞。

枫白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几秒，随后，他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没想到刚一靠近，顾清雪忽然伸出手，双臂缠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她的脸颊贴在枫白肩侧，带着一丝依赖。

枫白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不是因为拥抱，而是因为——不对。

完全不对。

顾清雪不该是这样的。

枫白被勒得很紧，紧得有些不舒服，刚抬手想把顾清雪稍微分开一点，可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些湿湿的。

枫白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一抹暗红悄无声息地沿着指尖蜿蜒而下，缓慢地渗入掌心。

他的目光定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枫白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怀里的顾清雪。

她还在笑。

笑得很乖，也很安静。

枫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这一刻，他脸上那层麻木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慌。

“清雪！”

“你……你……”

可顾清雪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

“没什么的。”

“就是刚刚有点……想不开。”

“不过看到你来了，我就什么都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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