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御书房独留，君臣深夜交心

早朝落钟，余韵回荡整座紫宸殿。

一场宗室逼宫被当庭压下，满朝文武心底皆生敬畏。

所有人都看得透彻：如今的少年天子，早已褪去从前情爱羁绊的软弱，行事锋利果决，恪守法度、紧握君权，再无半分可被群臣裹挟的余地。

百官躬身退朝，步履间皆带着谨慎观望。

途经文官首列时，一道道复杂目光尽数落在沈清辞身上。

今日朝堂，陛下为肃正宫规、制衡宗室，数次默认倚重于他，这份器重独一无二，耀眼得刺眼。

艳羡有之，忌惮更甚。

谁都清楚，盛宠即是危途，这位寒门太傅，已然站在了朝野风波的最中心。

沈清辞一如既往沉静自持，垂眸敛神，身形清挺如竹，无半分恃势自得之态。

就在百官陆续踏出殿阶的刹那，龙椅上传来一道清淡笃定的圣谕。

“沈清辞留步，随朕回御书房议事。”

话音落下，满场脚步齐齐一顿。

当众单独留臣、私议朝事，这般破格恩遇，无人不心惊。

队列末尾，镇国公萧凛脊背骤然僵硬，眼底阴翳翻涌不息。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成真了。

帝王挣脱后宫与宗室的桎梏，非但不再受控，反倒极致亲信寒门无势的沈清辞。长此以往，宗室世代盘踞的权柄、世家把控的朝局，只会被一点点蚕食架空。

萧凛死死攥紧袖拳，面色沉冷，转身快步离去，心底算计已然成型。

百官散尽，紫宸殿渐渐空旷沉寂。

沈清辞敛去心底微澜，恪守君臣分寸，稳步随行，跟着内侍穿过层层雕梁宫廊，直达御书房。

厚重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宫外所有窥探视线与朝堂暗流。

御书房内檀香清幽，暮色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堆叠如山的奏折之上。

过往经年，原主沉溺后宫，半数奏折堆积荒废，无人细看，荒废了万千民生社稷。

陈砚褪去沉重朝服，一身常衬，眉眼间褪去朝堂当庭的雷霆锋芒，多了几分沉静深邃的审慎。

“无需拘谨，入座吧。”

他语气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帝王威压，只剩议事的坦荡。

沈清辞依言落座，身姿端方有度，进退合礼，始终守着臣子的本分，不曾有半分逾矩松弛。

“今日朝堂，委屈你了。”陈砚缓缓开口。

沈清辞闻言即刻起身拱手，神色清正：“为国分忧，为君尽责，是臣分内之本，谈不上委屈。”

看着他永远谨慎自持、事事以社稷为先的模样，陈砚心底轻叹。

世人逐权逐利、趋利避害，唯有沈清辞一身清白忠骨，数年隐忍为公，不求虚名、不谋私利。

前世他倾尽赤诚，换来猜忌冷落、血染金銮、含冤而终，终究是原主昏聩，错负了这世间最纯粹的孤忠。

这一世，他逆天改命，逆转棋局，不求情爱虚妄，只求护山河无恙，护此人安稳。

陈砚抬眸，目光坦荡沉定，句句立足朝局，而非私人恩宠：

“今日宗室聚众逼宫，看似为皇后求情，实则是试探朕的底线，妄图以旧势裹挟朝纲、牵制君权。”

“他们惯于拿捏软弱，以为朕依旧可以任人摆布。今日一战，虽暂时压下风波，却也彻底与宗室、太后一党结下死怨。”

“这群勋贵旧臣扎根朝野数代，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暗处势力远超表面所见。此番受挫落败，颜面尽失，绝不会就此安分蛰伏，暗中反扑只是迟早之事。”

沈清辞神色愈发凝重，郑重颔首，思绪缜密周全：

“陛下所言极是。宗室盘踞朝堂日久，关联外戚、世家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后身居深宫，手握旧人脉，常年与宗室互通声息。今日朝堂变局，深宫必然已然洞悉，暗处暗流涌动，后续祸患无穷。”

他字字清醒务实，不避祸、不夸大，精准点破当下朝局所有隐患，句句皆为公心社稷。

陈砚眼底赞许愈浓。

满朝文武，人人唯恐引火烧身、趋利避祸，唯有沈清辞，永远清醒通透、直言利弊，一心只为稳固朝纲、安抚万民。

“正因局势凶险、暗流四伏，朕才需你秉公辅佐，与朝堂诸臣一同制衡四方势力。”

陈砚语气郑重，分寸拿捏极致，不私许偏爱，不刻意捧高，只论君臣公事、社稷权责：

“朕初掌实权，朝局根基未稳，半数老臣固守旧势、心思参差。”

“你清正无私、行事稳妥、不结党、不营私，是朝堂最靠得住的肱骨。往后核查宗室、规整内外规制，依旧由你牵头御史台秉公行事，据实呈报即可。”

他刻意避开所有私人托付，将一切权责归于朝堂制度、公心公事。

既给足沈清辞倚仗与器重，又不给他招来“独得圣宠、私结君心”的滔天妒意，步步为营，替他避开暗处杀局。

沈清辞心下了然，瞬间读懂帝王的周全深意。

陛下器重他，却从不肆意偏爱、高调抬举，始终以朝堂规矩护他，以公私分寸保他，避免他沦为众矢之的。

心底一缕温热感念悄然沉淀，藏于心底，不露分毫。

面上依旧温润沉静，躬身郑重应下：

“臣遵旨。必秉公履职、细致核查，肃清朝局隐患，不辱使命，不负社稷。”

暮色渐沉，晚风穿窗而过，轻轻翻动桌角奏折。

无人察觉，御书房檐外的天色悄然暗沉，一缕浅灰云气无声笼罩宫城上空。

钦天监值守官员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骤然异变的天象，眉头紧蹙，心底生出强烈不安。

帝王强行扭转天命轨迹、屡次打破原著宿命，天道的自我修正，已然层层加码。

南方山洪未平，京畿天象异动，接下来，必有更大的风波灾劫接踵而至。

朝堂人事的博弈，终究只是表层棋局。

对抗既定天命、抗衡世界修正的暗流，早已笼罩整座大靖江山。

与此同时，慈安宫内。

殿内烛火幽冷，太后端坐凤榻，指尖捏着内侍刚刚传回的密报，眉眼间寒意森然。

御书房深夜独留君臣、密议朝政，字字句句，尽数落于她耳中。

她缓缓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阴狠的弧度。

“少年天子羽翼渐丰，不受制衡。”

“那本宫，就先斩断他最倚重的这根栋梁。”

深宫杀局已定，刀锋悄然对准沈清辞。

一场藏于暗处、不见硝烟的构陷与绞杀，已然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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