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自取其辱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宋立伟没有催促，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后便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张国华等人。

张国华先是看了看沈志刚、陈清飞等人，见他们都没有主动站出来汇报的意思，只好一边翻开自己的记事本，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的想着如何汇报。

这时，坐在宋立伟身侧的唐伟达笑着开口说道：“国华，你们是怎么定的，就怎么说，不要有顾虑。如果有困难，也如实讲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吗。”

张国华的喉结动了一下：“书记，唐总，联网收费这个项目，目前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什么困难？”宋立伟直接打断了张国华，淡淡地说道：“国华，如果我没记错，你们6月27日凌晨发版上线，当天早上六点半系统就全线崩溃，收费出口全面拥堵，上了热搜，引发了社会层面的舆情。接着在一个月后，也就是7月26日，夏季啤酒音乐节期间，因为ETC车道的事，再一次引发了舆情，给我们北省的音乐节带来了污点。今天是8月4日，已经距离发版上线40天了，你现在还提困难，怎么，是新出现的困难，还是原有的困难？是技术层面的困难，还是业务层面的困难？”

张国华的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硬着头皮说道：“书记，系统上线后出现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性能和结算模块，智通科技那边已经在排查了。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的困难，就是时间。初步估计，彻底优化升级可能还需要……”

“还需要多久？”

“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左右。”张国华说完这句话，便浑身发软的靠在了椅背上，额头和脸颊上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

宋立伟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张国华看了一会儿，随后才说道：“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左右。”

宋立伟重复了一遍张国华的话，“我记得，上个月底你们汇报的时候，说的是‘两周内完成整改’。”

张国华的脸僵了一下：“那是智通科技报上来的工期，后来评估发现涉及的工作量超出了预期，所以……”

“超出预期，那两周是谁评估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张国华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

宋立伟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上个月底你们说两周，今天变成两个月。下次集团在过问项目进展，是不是要变成两年？”

张国华满脸通红，不但额头、脸颊上都是汗，就连上衣的后背也已经被汗浸湿了。

宋立伟的目光从张国华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随后又问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坐在会议桌最右侧的勾成举起了手，开口说道：“宋书记，我是项目负责人。”

“哦。你叫勾成，对吧？听过你的名字。”宋立伟淡淡地说道。

“那你就替你们张书记详细的讲一下，为什么发版上线后，当天就会发生全面崩溃的事故？为什么四十天过去了，问题依然没解决？为什么存在这么严重的问题，你们项目组依然通过了验收，并同意发版上线？你们的应急预案又是怎么做的？”

宋立伟的连续发问，使得勾成的汗也立刻冒了出来。他求救似得看了看张国华，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最终狠了狠心，硬着头皮说道：“宋书记，我是负责市场开拓和项目交付的，对技术不懂。所以，您问我为什么在发版上线后，当天就发生全面崩溃的事故，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另外通过验收并同意发版上线，也都是按照流程走的，验收会的参会人员也一致同意验收通过和发版上线的。”

“什么，你不是技术出身，而是负责市场开拓和项目交付的？”唐伟达接过话茬，严肃地说道，“张国华书记，这么重要的一个纯技术研发类项目，你们安排一个不懂技术的人做项目负责人，这未免太儿戏了吧。难道你们运营公司不清楚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吗？”

说到这里，唐伟达不满的看了看张国华，随后又对着勾成说道：“你接着说一下，你们的应急预案是什么。”

勾成低着头不敢看唐伟达，低声说道：“唐总，建设方没有做应急预案。”

“建设方没做应急预案，你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没要求吗？”唐伟达严厉的问道。

“我，我提了，但建设方智通科技说用不着做应急预案，我就没再坚持。”勾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声说道。

这时，宋立伟说道：“张国华，验收前你们没做评估吗？智通科技没有应急预案，你知道吗？”

张国华心里叹了口气，不自然地说道：“书记，开验收会的时候，我在集团开会，是沈总主持的。我回来后，验收会已经开完了。另外没有应急预案这件事，我听过，但当时只考虑不能耽误工期，就没过问。”

“哎！”宋立伟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有谁做？”

“书记，我们已经和智通科技做好了优化升级方案。下一步准备针对计费和清分结算模块进行重点排查和优化。”

“项目负责人还是勾成吗？”

“是的宋书记。毕竟他对这个项目比较熟悉，也是从头跟到尾的。”

宋立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地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扫了会议室一眼，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于剑身上：“于剑，你说说吧。”

于剑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宋书记，去年12月我已经被调离了联网收费项目组，项目的后续推进情况我没有参与。前期方案阶段存在的问题我和陈默写过书面意见，并通过OA进行了上报。”

宋立伟又看向了坐在于剑旁边的陈默，“陈默，你是技术副总，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陈默想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宋书记，我不久前刚背了一个降级处分，也被要求不再参与联网项目的事情，所以您问的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

陈默的话使得宋立伟、唐伟达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看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沈志刚，宋立伟直接问道：“志刚，你呢，是什么意见？”

沈志刚快速的看了张国华一眼，然后说道：“宋书记，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宋立伟鄙夷地看了沈志刚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作为总经理，分管主持运营公司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平时也是这么干工作的？”

沈志刚“我”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回答宋立伟的话。

“陈清飞，你说说你的意见吧？你可是运营公司分管技术口的副总。”宋立伟直接点名陈清飞。

陈清飞清了清嗓子，说道：“宋书记，唐总，我个人意见是这个项目，不建议继续由智通科技做下去。原因如下：一是他们底层架构设计的就有问题，他们的架构采用的还是单体架构，不支持分布式高并发部署。二是从上线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可以说在解决问题方面，至今没有什么进展。三是经过调查，他们的技术人员和驻场人员，也都是东拼西凑，从不同的外包公司借过来的，对收费业务基本不了解。从大局出发，我不同意继续由智通科技承担这个项目的建设工作。”

“那这个项目的建设工作由谁来承担？”唐伟达开口问道。

“我建议由陈默同志担任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主体建设方也由数智公司担任。”

“可这个项目还在合同执行期间，这么做，后续的款项怎么支付给智通科技？违规违纪的事是不能做的。”唐伟达再次问道。

“宋书记、唐总，我是这么想的，关于合同执行方面的问题，可以由法务部门介入，先看看直接终止合同的可行性和风险，毕竟智通科技提交的产品不可用是客观事实。其次，再看看是否可以追回已支付的项目款。”

宋立伟微微点点头，看着陈默说道：“陈默，陈清飞的提议你怎么看？”

陈默直接回复道：“宋书记，我现在背负的那个处分还在，现在不方便介入联网收费这个项目吧。否则后续再给我一个无视公司的降级处分的名头，我背不起了。”

宋立伟看了张国华、孙雅君等人一眼，然后对陈默说道：“你的处分材料，我和唐总都认真看了。这件事集团会重新核查，你无需多虑。这样吧，你先牵头，出一个项目的整改方案和排期，然后直接交给罗部长那里。今后这个项目直接向罗部长汇报。张国华和沈志刚就忙运营公司内部的事吧。”

说到这里，看了看唐伟达，“唐总，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唐伟达摇摇头，“书记，我只补充一点：专业人干专业事。用人要唯贤，不能唯亲。”

“嗯，唐总补充的这点很重要。一个公司的领导，如果脑子里只想着自己的屁股坐不坐得稳，底下的人是不是对自己忠诚，在公司内部大搞集权制、家长制和奴隶主那一套，那你就辜负了党和国家这么多年的培养，也辜负了省委省政府、国资委等各级主管部门和领导的信任。”

盯着张国华和沈志刚、孙雅君三人看了一会儿，宋立伟直接又开口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陈默，你的方案出来后，你和于剑一起向罗部长汇报就可以了。走了。”

说完宋立伟就带头站了起来，向会议室外走去。

运营公司大楼外，看着宋立伟等人坐车走了，张国华站在门口台阶上，被风一吹，感到一阵阵的寒意正向自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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