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千层画境无尽劫

巨眼的破碎并非终结，而是一场更为宏大且诡谲的揭幕。

随着那只充斥着神性与规则的眼球轰然崩解，金色的神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却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紧接着，那层屏障如同被烧焦的宣纸，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消散。

展现在李三与沈青禾面前的，不再是虚无的混沌，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画。

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画卷，如同亿万片巨大的鳞片，堆叠成了一座通往不可知高处的通天塔。每一层画卷之间都流淌着灰色的雾霭，那雾霭中翻涌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这是什么地方？”沈青禾的声音在颤抖，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这浩瀚的压迫感下渺小如尘埃。

李三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明白之前那个声音所说的“第一层画纸”是何意。

他们以为打破了苍穹，刺瞎了神目，便是打破了牢笼。殊不知，他们所谓的“人间”，他们拼死守护的“临安”，甚至那只不可一世的“画师巨眼”，都不过是这千层画境中最底层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层草稿！

“千层画境……”李三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们……一直都在画里。”

“哈哈哈哈！”

那阴冷的笑声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不再局限于某一点，而是融入了这千层画卷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想要出去？那就爬上来吧。”

“每一层画，都是一种因果，一种劫数。想要破开一层，就得把你们的骨血、记忆、情感，统统留下作为买路钱。”

话音未落，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层画卷突然剧烈颤动。

那是一幅描绘着古战场的画卷，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突然，画卷中冲出两道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直扑李三与沈青禾而来。

李三下意识地挥动那支已经残破不堪的“人笔”抵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李三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退数丈。他惊骇地抬头，看向袭击者。

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破烂战甲的男人。那男人满脸血污，眼神凶戾如狼，手中握着一把卷刃的长刀。

那张脸，竟然和李三一模一样！

不，不仅仅是像。那就是李三。

那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轮回、另一层画境中的李三。一个在杀戮中迷失，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画中人”。

“青禾！小心！”李三猛地转头大喊。

在他身侧，沈青禾也正遭遇着同样的恐怖。

袭击她的，是一个身着华丽宫装、面容枯槁的女子。那女子十指如钩，指尖滴着剧毒的墨汁，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

那也是沈青禾。

一个在深宫中争斗至死，最终化为厉鬼的沈青禾。

“这……这怎么可能……”沈青禾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与恐惧。

“杀了他！杀了她！”

“只有杀了‘自己’，才能拿到通往上一层的笔！”

无数层画卷中，传来了无数个声音。

李三放眼望去，只见那千层画境之中，每一层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有的画卷里，李三成了帝王，正挥剑斩杀身为乞丐的青禾；有的画卷里，青禾成了妖女，正吞噬着身为和尚的李三；有的画卷里，两人是师徒，是仇敌，是陌路人……

无数个“李三”与“沈青禾”，在这无尽的轮回中相互厮杀，相互吞噬。他们的血肉化作了墨汁，滋养着这千层画境；他们的执念化作了规则，维持着这残酷的运转。

“我们……一直在自相残杀？”李三感到一阵眩晕，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原来，所谓的“逆天”，所谓的“登天路”，不过是画师设下的又一个局。

一个让画中人在绝望中自我毁灭，从而为画作提供源源不断养料的局。

“不……这不是真的……”沈青禾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

对面的“宫装青禾”却冷笑一声，指尖毒墨如箭射出：“蠢货，这就是命。只有最强的那个，才有资格活下去。”

“去死吧！”

那“宫装青禾”猛地扑来，势若疯虎。

李三咬牙，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挥笔挡在沈青禾身前。

“青禾，听着！”

李三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不管这画里有多少个我们，不管我们杀了多少次。”

“我是李三，你是沈青禾。”

“这就够了！”

“这一笔，不为破画，只为——证道！”

李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锋之上。

那残破的笔锋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那是生命燃烧的颜色。

“杀！”

李三与沈青禾对视一眼，两人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冲向了那个“自己”。

既然这千层画境要我们自相残杀，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血路。

既然这无数个“自己”都是心魔，那我们就斩尽这世间一切虚妄！

“噗！”

李三的笔锋刺穿了“战甲李三”的胸膛。

“啊——！”

那“战甲李三”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化作一滩黑水，融入笔中。

与此同时，沈青禾也一掌拍碎了“宫装青禾”的天灵盖。

随着两个“自己”的消散，第一层画卷轰然破碎，化作一道光梯，通向了第二层。

然而，李三与沈青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他们看到，在第二层、第三层、乃至更高层的画卷中，还有无数个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自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