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神目泣血洗凡尘

李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入目不再是那片压抑的纯白，而是雕梁画栋的承乾宫大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以及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墨腥味。

“青禾？”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我在这儿。”

身旁传来沈青禾虚弱的回应。

李三转头看去，只见沈青禾正扶着朱红的柱子勉强站立。

两人的模样变了。

原本在画卷中那由墨线勾勒的身体，此刻竟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皮肤下没有血管，只流淌着淡淡的微光。

“我们……被洗白了？”李三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连掌纹都清晰可见，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冷冽。

“肉身被洗去了墨色，回到了‘白纸’的状态。”沈青禾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但好在，神魂还在。那股‘俗气’，似乎护住了我们的记忆。”

确实，虽然肉身被神泪冲刷得干干净净，但脑海中关于临安街头、关于沈家灭门、关于陆炳牺牲的画面，依旧鲜活如初。那股被画师视为污秽的“人间烟火气”，竟成了他们在规则抹杀下唯一的锚点。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龙椅方向传来，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李三眼神一凛，拉着沈青禾迅速隐入大殿的帷幔之后。

只见那象征至高皇权的龙椅上，嘉靖帝正痛苦地捂着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

不，那不是嘉靖帝。

在那明黄色的龙袍之下，是一团扭曲蠕动的墨块。只是此刻，这团墨块显得极度不稳定，边缘不断有黑色的汁液滴落，将昂贵的地毯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瞎了……瞎了……”

“画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那只蝼蚁……竟然用污秽染了我的眼……”

他猛地挥袖，一道劲风扫过，将身旁的御案掀翻。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李三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

随着“画师”的愤怒，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

大殿的柱子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地砖变成了流动的河流，头顶的藻井忽明忽暗，仿佛接触不良的灯泡。

“世界正在失去控制。”沈青禾低声道，“画师看不见，就无法维持画面的稳定。”

“不仅仅是看不见。”李三盯着嘉靖帝那双流着黑血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因为‘眼疾’，他手中的笔，乱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嘉靖帝手中的那支判官笔——或者说，那支连接着现实与画卷的神笔，突然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划了一道。

“刺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从裂缝中，竟爬出了几只体型硕大的老鼠。

但这老鼠长着翅膀，背上还背着微缩的宫殿，正是之前画卷中“墨海”里的妖物。

紧接着，殿外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无数未干的墨点像雨点般落下。

每一滴墨雨落地，都会化作一个扭曲的怪物，或是变成一滩死水。

“哈哈哈哈！”嘉靖帝狂笑着，手中的笔在虚空中胡乱涂抹，“既然看不清，那就都毁了！都毁了！这大明的江山，这众生，都给我变成墨渣！”

随着他的狂笑，世界彻底陷入了无序。

重力颠倒，日月同辉，活人与死物混淆。

“这就是无序的混乱。”李三握紧了拳头，那白玉般的手掌中，隐隐透出一股力量，“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是一个发疯的瞎子。”

“李三，我们怎么办？”沈青禾问。

“趁他病，要他命。”

李三从腰间摸出那支金笔。

此时的金笔，虽然光芒黯淡，笔杆上却多了一道裂纹——那是之前刺入规则锁链时留下的伤痕。

“他虽然瞎了，但笔还在他手里。只要笔还在，他就能无差别地毁灭世界。”李三盯着龙椅上的身影，“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了他，而是……夺笔。”

“夺笔？”沈青禾一惊，“那可是神器。”

“神器认主，也认强。”李三看向沈青禾，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青禾，你的‘泼墨法’能乱他视听，我的‘点睛笔’能破他防御。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好。”沈青禾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狼毫短剑挽了个剑花，“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哪怕是把这皇宫捅个对穿，我也陪你。”

“走！”

李三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龙椅。

与此同时，沈青禾咬破舌尖（虽然流出的只是金色的光点），一口喷在短剑上。

“墨染江山！”

刹那间，整个承乾宫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谁？！谁在那里！”

嘉靖帝惊恐地挥舞着手中的笔，却只戳破了空气，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而在那黑暗中，李三的身影，已至身前。

“画师，你的笔，借我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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