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泉眼的觊觎

他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体内的升仙之力正在缓缓流转，把之前凝海的气息慢慢转化为升仙。丹田里那层新形成的结构还在持续稳定，像一座刚完工的屋子正在缓慢地干燥定型。他在南坡屋外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侧身进了门。他换了件干净外袍，把短剑挂在腰间，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推开门，往后山方向走去。

后山的路他走过很多遍，闭着眼也能走完。他穿过药田边缘那些枯树和碎石，绕过矿洞入口的方向，沿着一条更窄的野径往深处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道半掩的石门——和他离开之前一样，门缝还保持着那道宽度。他侧身挤进去，石门内侧的凹槽已经空了，水面已经退到了底部，只剩下浅浅一层残余的水痕和几粒被水泡过的细碎石粒。

他蹲下来，把掌心贴近凹槽底部。那层残余的能量正在持续向封界碑的方向流去，像一根细线正在持续穿过他的掌心，穿过他的手腕，穿过他的肩部，汇入碑体内部。他感觉到封界碑正在把那层能量转化为自己的结构，碑面正在被重新激活，像是正在持续吸取一层附着在表面的旧锈。他蹲在那里，一直等到凹槽底部的残余能量彻底流尽，才收回手，站起来，侧身挤出门缝。

他沿着原路往外走。快走到杂林边缘的时候，前面出现一道人影，正背对着他站在药田边缘，像是在等什么人。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半张被月光照亮的脸，年纪不大，像是一个晚归的记名弟子，手里提着一只空布袋，像是刚从药田里出来。他看见吕砚，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人，然后认出了他的脸：“吕师兄？你回来了？”

吕砚说：“嗯。”那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你走了之后，宗主那边派人来查过几次，问有没有人见过你。”吕砚没有接话。那人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又说：“那我不打扰师兄了。”他转身快步走开了。

吕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外走。走出药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遁天梭，握在手心。温热的，像一块刚从掌心焐热的石头。他把它重新收进怀里，沿着山道往外走。走出青剑宗外围的时候，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浅淡的灰白色，像是一层光正在缓慢地穿过夜色，正在向地面渗透。他没有停留，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

“到了，宗门禁地，青剑宗泉眼所在，今日就要易主了。”他走上前去，两位看门弟子立即将他拦下。

“慢着，可有宗主的通行令牌。”

吕砚心中暗道：“一个凝海中期，一个后期，可战。”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立即挥剑斩去，全身道脉如同千万条血管将所有力量汇集于他的手臂和剑上。

砰——！

二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炸成了无数细微碎片。

这等动静，必将引来宗门的重视，必须要快。

他推开门，沿石阶往下走。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枚细小的光源，亮度不高，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台阶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间石室，比想象中的要大。石室中央有一道圆形的凹槽，槽壁光滑，凹槽底部蓄着一层浅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雾，像是正在缓慢蒸发的能量残余。他已经来过一次，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再试探了。他走到凹槽边上，把手掌贴在水面上方的空气里，让封界碑的吸力自行运转。

那层光雾开始持续向他的掌心汇聚，像是一层被风吹动的薄雾正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水面开始下降，露出的凹槽表面覆盖着暗青色的沉积物，像是长期被能量浸泡后留下的残渍。那层光雾越来越淡，水面越来越低，水位下降到凹槽底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一块石头从水底被提起时的刮擦声。他收回手，感觉到封界碑正在持续吸收那层能量，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正在缓慢地吸满水分。

他站直身体，转身准备沿石阶往回走。刚走到石阶口，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音——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不止一个人。宗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不高不低，像是确认了他已经听到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倒是快。泉眼已经被你抽空了。”吕砚停在石阶口，没有说话。宗主推开大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长老和十几个内门弟子，手里的兵器已经出鞘了。

“你现在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宗主说。

吕砚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运转，升仙本源正在持续转动，剑脉和音道道脉正在各自的方向上持续流淌。他往前迈了一步，朝宗主的方向推了一剑。白线贴着地面向前推进，在宗主身前两步的位置撞上一道灰色的屏障，屏障表面出现了一道浅痕。宗主的面色变了一下，他像是没有想到那道白线的力度能在屏障表面持续留下痕迹。

吕砚没有停下。他朝侧面的方向又推了两剑，两道白线同时向两个不同方向切过去。他趁着那两道白线推开空隙的瞬间，侧身掠过，朝石阶口的方向快步移动。刚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他听见有人喊“别让他跑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出了石门，沿着药田边缘的小路往外跑。身后追兵持续追了一段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他拐过一道土坡，侧身钻进杂林深处，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野径持续向前移动。野径尽头是一道矮崖，矮崖下方是一条干涸的溪沟。他跳到溪沟底部，沿着沟底向前跑了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爬上一段缓坡，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那几道擦伤已经不流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追兵。他停下来，把遁天梭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心，让它辨认方向。遁天梭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然后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偏转，指向西北方。他把遁天梭收进怀里，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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