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找到我的小姑娘了。
这句话落地,狭小的出租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清溪心口狠狠一颤,那股猝不及防的酸涩和暖意猛地窜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但她骨子里的傲娇和矜贵不允许她露半分软弱。
她坐在床沿,双腿绷直,双手依旧悄悄抠着指腹,紧张的小动作藏得严实,脸上却只剩冷漠疏离。
“十八年?”
李清溪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信,又倔又硬。
“先生,你找人怕是找疯了吧?我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哥哥。”
“随便跑来一个人,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要认亲?你未免也太草率了。”
她全程寸步不让,眼神凌厉,半点小姑娘的柔弱模样没有,活脱脱一副不好惹的大小姐脾气。
换做旁人,被她这么生硬顶撞、当众质疑,早就沉脸不耐了。
可李青川半点火气都没有。
今年他已经三十岁,一身沉淀出来的权势与阅历尽数收敛,坐在旧木椅上,身姿挺拔,一身上位者的强势气场,在李清溪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包容,看穿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他太懂了。
小时候的清溪,受了委屈、心里慌了、没安全感了,从来不会哭着示弱。
只会这样浑身竖起尖刺,装作谁都别想欺负她的强硬模样。
十八年光阴流转,她这点性子,分毫未改。
李青川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不信。”
“换做是我,凭空冒出一个亲人,我也不会轻易接受。”
他没有急着辩解,更没有逼着她立刻相认,全程顺着她的脾气来。
李清溪见状,心里的戒备稍稍松了一丝,但面上依旧死撑到底,冷冷睨着他:
“既然知道我不信,那你还来干什么?走错门就赶紧走,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种大人物。”
李青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心疼,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败的小屋。
发黄的墙壁、斑驳的天花板、发硬的旧床铺、掉漆的破椅子。
这就是他本该锦衣玉食长大的妹妹,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地方。
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袖口之下,隐忍的戾气悄然翻涌,周身气场瞬间沉冷几分,屋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一截。
但他看向李清溪的瞬间,所有寒意尽数褪去。
“我不走。”
李青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我找了你十八年,不会找到你之后,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清溪心里又是一动。
莫名的情绪反复拉扯,让她格外别扭。
她明明应该继续强硬驱赶。
可看着男人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珍视,她所有尖锐的话,全都堵在了嘴边,说不出口了。
她别扭地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嘴硬道:
“我一个人住得挺好的,不用你多管闲事,我不需要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哥哥。”
“我有没有亲人,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可只有李清溪自己知道,她抠着指腹的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从别的位面跌回这里,她孤身一人,看似谁都不怕,实则心底一直空落落的。
只是她骄傲惯了,绝不会卑微乞怜,更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轻易敞开心扉。
李青川看着她倔强别扭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带着十八年的亏欠与疲惫。
“清溪,不用跟我逞强。”
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字字诚恳:
“你失踪那年才五岁,记不得从前的事也在所难免。”
“你可以不立刻认我,可以继续怀疑我,都没关系。”
“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你不用再挤在这种地方吃苦,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再孤身一人扛所有事。”
他抬眼,目光认真又郑重,落在她身上,是独一份的偏爱与庇护。
“以前没人护着你,是我来晚了。”
“往后,有我在。”
李清溪背脊猛地一僵。
心底那道死死筑起的防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暖意顺着裂缝疯狂往里钻,冲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依旧不肯回头,不肯示弱,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说得好听,空口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有本事你拿证据出来,做亲子鉴定啊。”
她这话本就是随口抬杠,纯粹是不想让他这么轻松糊弄过去。
她笃定,这种凭空冒出来的认亲,根本拿不出实锤证据。
可没想到,李青川听完,只是平静看着她,语气坦然,半点不慌乱:
“普通的亲子鉴定做不了。”
李清溪闻言,终于猛地转回头,眉眼间满是诧异和质疑:
“为什么?不敢做?”
李青川耐心解释:“亲子鉴定只适用于父母与子女的直系比对,我们是兄妹,属于旁系亲缘。”
“普通医院的常规检测,根本无法判定兄妹血缘,给不出准确结论,只有概率参考,做了也不算数。”
李清溪愣住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规矩。
愣了两秒,她依旧不服软,继续抬杠:“那就是没证据呗?那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是你妹妹?”
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亮晶晶的。
李青川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心底愈发柔软。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
“普通检测不行,但我可以安排国内顶尖实验室,做SNP全基因组全同胞亲缘鉴定。”
“精度最高,最多三天,能测出无限接近真实的血缘匹配概率。”
他语气从容,底气十足。
“我不急这一时,你想要证据,我就给你最权威的证据。”
“等结果出来,你若还是不愿认我,我绝不逼你半步。”
“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再让你独自在这里受苦。”
李清溪彻底被堵得没话说。
她本来就是故意找茬抬杠,想压过对方的气场,保住自己的面子。
结果这人条理清晰、句句属实,连最顶级的鉴定方式都直接摆了出来,坦荡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噎了半天,又羞又别扭,只能狠狠抿着唇,别过脑袋不再说话。
只是心底那点固执的抵触,不知不觉,已经松动大半。
李青川混迹商场和顶层圈子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妹妹这细微的变化,被他精准捕捉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李青川当即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温和的压迫感,却半点不让人害怕。
他看着她,语气放得更柔,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这里环境太差,又旧又潮,不适合久住。”
“先跟我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落脚,等鉴定结果出来,一切都听你的,好不好?”
李清溪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清楚,这破出租屋她早就住腻了。
再者,眼前这个男人坦荡耐心,全程包容她的所有坏脾气,确实没有半分恶意。
最重要的是她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骗不了自己。
别扭归别扭,嘴硬归嘴硬,她确实太想有个亲人了。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不反驳,就是同意。
李青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喜色,压得很克制,却藏不住。
“收拾东西吧。”
李清溪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
在这城中村拮据度日,她没置办什么物件。
她站起身,随手拉过墙角一个帆布包。
几件换洗衣物、简单的生活用品,三两下就胡乱塞了进去。
全程不过两分钟,收拾完毕。
她单手拎着帆布包,垂着眸子,傲娇道:“收拾好了。”
李青川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布包上,眼底心疼更甚。
但他没有多言,不再戳她的窘迫。
只是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姿态绅士又纵容: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
老旧的房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这段窘迫潦倒的日子。
楼下整条巷道依旧戒严,黑衣保镖肃立两侧,气场凛冽。
看着明艳的女子跟着男人走出楼道,所有人齐齐垂首,不敢多看一眼。
李青川自然地走在外侧,悄悄将她护在安全的内侧。
十八年的错过,从这一刻开始,他要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车子静静停在巷口,漆黑车身一尘不染。
等待着接走他失而复得、漂泊多年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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