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证人寻访小宝异动

升任车间技术组长之后，赵茹的日常骤然忙碌起来。

不再只是专注单一设备调试，她需要统筹班组试验计划、统筹人员排班、整理每日技改数据、对接厂部技术科汇报试点进度。自她牵头推进改良方案以来，车间能耗持续稳步下降，设备故障停机率相较改造前下降近三成，实打实的效益摆在台面上，厂部领导对她愈发器重。

每日白日，她扎根车间处理各类技术事务；待到下班，才能够抽出有限时间，着手寻访当年母亲出事尚存的目击证人。

赵老实留下的记事本上，一共记下三位关键知情人。时隔多年，岁月流转，人事变迁，想要找到人并不容易。其中一人早已搬离城区，远赴外地谋生；第二位多年前患病离世；只剩下一位名叫陈阿婆的老人，依旧居住在当年事发河滩附近的老街巷。

为了稳妥起见，每次外出寻访，赵茹都会提前和街道干事打好招呼，尽量选择白天人流较多的时段前往，避免单独行动遭遇不测。经历昨夜张桂芬铤而走险一事，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日傍晚，收工之后，赵茹按照地址，寻到城南临河老街。

街巷低矮老旧，青石板路面坑洼不平，家家户户院门相连。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陈阿婆的院落。院门虚掩，院内飘出淡淡的草药气息。

敲开门时，满头白发、腿脚不便的陈阿婆见到赵茹，先是满脸警惕，听完赵茹道明来意，又看到她出示的街道陪同证明以及赵老实的手记复印件之后，老人长叹一声，将人请进小院。

“那件事，我记了许多年，却从来不敢对外多说半句。”陈阿婆坐在竹椅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当年事发那日，我正好在河滩菜地干活，远远看见是张桂芬主动引着你母亲往那片危堤走。那段堤岸雨水冲过之后早就松垮，寻常人都会刻意避开。后来出事，张桂芬四处奔走游说街坊，统一口径说是意外落水，还四处打点。那时候大家都怕惹祸上身，谁也不敢出头作证。”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安，可我一个孤老太太，无权无势，若是贸然揭发，只怕招来祸事。加上赵老实始终沉默，我一个人更是不敢多言。”

赵茹静静聆听，一边仔细记录要点，一边轻声安抚：“阿婆，您不必担心。如今相关部门已经备案，所有证词都会妥善留存，严格保护证人信息。我不会逼迫您立刻出面，只希望如果后续正式立案调查，必要之时，您愿意如实陈述当年所见。”

陈阿婆迟疑许久，最终缓缓点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说出实情，不能让好人蒙冤，恶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顺利获取关键证词线索，此行收获颇丰。离开小院时，天色已经渐暗。赵茹收好笔录记录，打算尽快返回厂区，还未走出老街巷口，一道人影猛地从两侧屋舍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拦在她前路。

正是赵小宝。

几日之前，他从邻市被迫返程回家，整日无所事事游荡街头。昨日听闻消息——母亲张桂芬深夜擅闯厂区行凶，已经被治安部门留置调查，随时可能牵扯出多年前的旧案。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他仅存的镇定。

在他心里，母亲是他唯一依靠。一旦张桂芬出事入狱，他今后再无依靠。他四处打听，得知赵茹近期频繁去往城南老街寻访故人，立刻猜到，她是在收集证据，准备彻底揭发当年旧事。

恐慌之下，他早早守在街巷出口，等候赵茹。

“赵茹！你能不能收手！”赵小宝脸色焦躁，眼底布满血丝，语气激动，“登报断亲之后，我们互不打扰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非要把我母亲送进去！她若是出事，我就彻底无家可归了！”

“收手？”赵茹神色平静，目光冷静地看向他，“当年我母亲枉死，真相被刻意掩埋这么多年。犯下过错的人，本就该承担对应的代价。不是我赶尽杀绝，是当年犯下恶行之人，亲手埋下所有祸根。在此之前，张桂芬屡次设计构陷、深夜意图行凶，步步紧逼，可曾想过留余地？”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何必再翻旧账！”赵小宝根本听不进去道理，急躁地向前逼近一步，“我求你，不要再继续找证人收集证据，就此作罢。只要你愿意停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不可能。”赵茹直接回绝，“这件事，我必须追查到底。”

被断然拒绝之后，赵小宝眼中最后一丝理智逐渐消散。连日积压的焦虑、恐惧、绝望一同爆发，他猛地上前，伸手想要抢夺赵茹随身携带、存放笔录记录的布包。

“把东西交出来！只要没有证据，就没有人能定我母亲的罪！”

赵茹早有防备，立刻侧身避开，同时高声呼喊。老街巷临近民居，傍晚依旧有不少住户在外活动。听见争执呼喊，附近几名街坊立刻探头观望。

赵小宝见不少人已经注意到这边，不敢继续强抢。一旦当众动手被人抓获，只会雪上加霜。他进退两难，情绪越发失控。

“你非要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撂下一句充满威胁的狠话，赵小宝不敢久留，转身快步钻入交错的小巷深处，很快消失在街巷拐角。

赵茹没有贸然追赶。小巷错综复杂，贸然追击极易落入对方圈套。她第一时间找到附近执勤的治安岗亭，将方才遭遇威胁一事登记备案，同步记录下赵小宝的恐吓言辞。同时，她立刻联系厂工会与街道，告知对方：赵小宝情绪极不稳定，存在持续干扰取证、伺机抢夺证据的风险，后续寻访证人必须加强安保陪同。

做完登记，赵茹才动身返回红星钢厂。

回到宿舍之后，她第一时间整理好今日获取的证词材料，依旧遵循一贯的习惯：原件交由政工科保密存档，自己只留存复印件。接连遭遇威胁，她更加清楚证据保管的重要性。

入夜之后，赵茹坐在书桌前，冷静梳理当下局面。

目前，已有赵老实手记、陈阿婆目击证词、多次滋扰事件处置记录，证据链已经初具雏形。但想要正式立案翻案，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当年的卷宗材料，补充更多佐证。最大的隐患，就是情绪濒临失控的赵小宝。他如今没有工作、不受约束，很有可能铤而走险，或是前去骚扰、恐吓陈阿婆，逼迫老人不敢出面作证。

想到这里，赵茹不敢耽搁，连夜联系街道干事，提醒他们重点留意陈阿婆住处周边动静，保护证人安全，防止赵小宝上门滋扰。

窗外夜色沉沉，前路依旧暗藏危机。

车间技改任务、旧案追查、防备赵家残余之人的伺机报复，多重重担压在身上。但经历过无数次绝境挣扎，赵茹早已不再畏惧。她手握技术立身，身后有单位、街道、执法部门作为后盾，手中握有详实证据。

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节奏，步步为营。

只是她尚不知晓，被逼到绝境的赵小宝，已经打定主意，打算铤而走险，直接前去骚扰陈阿婆，试图逼迫老人推翻证词。一场针对证人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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