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恶有恶报前路荣光

晨光刺破晨雾，洒在红星钢厂灰黑色的厂房砖瓦上。

公告栏前早已围满了人，昨日连夜拟定的红头处分通报，端端正正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油墨字迹清晰，鲜红的厂部印章刺目醒目。

不少下早班的工人、学徒围在一处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后怕与鄙夷。

“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待人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师傅、同志，背地里心思歹毒到这种地步。”

“下乡的时候就不安分，组织给机会留岗观察，不仅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栽赃陷害别人，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这下好了，全厂通报，还要退回原籍、记入黑名单，以后国营单位是别想进了，方圆几个公社怕是都要传遍他做的丑事。”

人群之中，张姐和刘姐缩在靠后的位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前一段时间她们暗中配合吕民散播闲话、刻意在模拟考核里给赵茹挖坑，本以为只是私下闲话，不会留下实据。如今吕民彻底事发，全厂彻查相关往来，两人生怕被认定为同谋，承担连带处分。

一听说厂部正在登记调查，两人惶惶不可终日，一见到人事科干事远远走来，连忙主动上前坦白，反复强调自己只是被吕民蒙蔽，并不知晓他蓄意栽赃、破坏台账的全盘计划，主动上交往日私下闲聊记录，极力撇清干系。

最终厂部核查确认二人并未参与深夜作案，不予重大处分，但依旧下达内部批评警告，记入班组评议记录。往后评优、涨薪、轮岗至核心岗位，再无她们的机会。两人暗自心惊，再也不敢随意搬弄是非，见到赵茹，更是远远避让，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厂区另一头，治安队员已经办好全部移交手续。

吕民被两名保卫人员看管着，等候公社来人押送返乡。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分往日温和谦卑的模样。

头发凌乱，工装褶皱脏乱，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灰败惨白，下颌紧绷，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无力地向下耷拉，眼神空洞，偶尔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怨毒，却又很快被深入骨髓的绝望覆盖。

他不再试图辩解，也不再低声下气哀求。

昨夜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全厂通报、永久黑名单的处分已经板上钉钉，再多哀求也毫无意义。

他曾经赌上所有，费尽心思争取到进城做工的名额，幻想能够摆脱乡下苦力的命运，甚至毁掉赵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到头来，美梦彻底破碎。

不止失去铁饭碗，名声更是彻底烂透。城里所有工矿单位一律永不录用，消息传回靠山屯之后，十里八乡都会知晓他造谣构陷、蓄意害人的勾当。往后不管是找活计、谋生路，但凡有人打听过往履历，等待他的只有鄙夷和驱逐。

“走吧，公社来人了。”保卫队员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怜悯。

吕民脚步虚浮，麻木地跟着往外走。途经原料车间门口时，他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赵茹正在车间门口和王师傅交接工作。

赵茹身姿挺拔，一身工装干净利落，眉目平和淡然，神色从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多余的敌意，仿佛他这个人，已经不值一提。

就是这份淡然，狠狠戳中了吕民最后一根神经。

他费尽心思、不惜铤而走险，最后仅仅只是让她多经受一场风波，她依旧前途坦荡；而自己，却坠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吕民喉头滚动，想要嘶吼，可在看守人员的注视下，最终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所有不甘咽回腹中，狼狈地扭过头，不再看向那个方向。再多怨恨，也改变不了既定结局。

不多时，来自靠山屯公社的工作人员抵达厂区，核对完移交文书，将吕民带上回乡的运输车。

卡车缓缓驶离钢厂大门，吕民蜷缩在后车厢角落，一路沉默。等待他的，是回乡之后无休止的指点唾骂，永无翻身之日的灰暗人生。

消息一路传回靠山屯。

消息传到张桂芬耳中时，她正在自家院里盘算着，以后还能不能寻机会再去钢厂闹一闹，想办法拿捏赵茹，为亲生儿子谋求好处。

当听闻吕民蓄意栽赃被全厂通报、永久打入招工黑名单、押送回乡的消息，张桂芬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她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又涌上暴怒，双目赤红，双手因为激动不停颤抖。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原本还能作为棋子、能够牵制赵茹的人，居然彻底垮台。这意味着，她再也没有任何借口、任何由头去找赵茹的麻烦，再也没有机会抢夺赵茹的前程。

巨大的不甘冲昏头脑，她顾不得旁人劝阻，收拾行李，急匆匆再次赶往红星钢厂，想要大闹一场。

只是这一次，她连厂区大门都没能踏入。

门岗早已经接到通知。得知来人是张桂芬，门岗直接拿出当初大队备案的解除收养关系证明，还有本次案件的相关通报记录。

“根据大队备案材料，你和赵茹早已解除收养关系，不存在任何权责牵绊。吕民一案证据确凿，已有正式处分文件。如果你执意寻衅滋事、扰乱厂区秩序，我们会直接联系公安和你所属公社来人处置，记入你的个人档案，牵连你家中子女日后政审。”

几句话，直接掐断了张桂芬最后的念想。

她站在厂区大门外，几次想要撒泼哭闹，可一想到会连累亲生儿子，终究不敢真的闹大。几番纠缠无果，最后只能在来往工人鄙夷的目光里，又气又恨，失魂落魄地悻悻离去。

经此一事，她再也不敢轻易上门滋扰，只能困在城里的小院之中，终日怨怼不休，却再也无法撼动赵茹分毫。

风波尘埃落定，钢厂内部的生活重新回归秩序。

车间主任专门找到赵茹，将一份嘉奖通知交到她手上，脸上满是赞许。

“经过厂部研究决定，在本次事件之中，你沉着冷静、提前留证、恪守岗位，面对恶意构陷不慌不乱，守住了车间生产秩序。除原定优先转正名额不变之外，额外追加‘安全生产先进学徒’嘉奖，记入个人人事档案。等学徒期满，优先分配核心技术岗位。”

白纸黑字的嘉奖，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王师傅站在一旁，由衷地欣慰：“苦尽甘来了。之前接连不断的风波，换做旁人早就心态崩溃，你从头到尾稳得住心神、守得住规矩，这份心性，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赵茹双手接过文件，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一片澄澈安宁。

前世，她被无尽算计裹挟，蒙冤受难，在泥泞之中耗尽一生；今生，她斩断亲缘枷锁，直面一次次明枪暗箭，不靠旁人庇护，仅凭自身毅力、缜密筹谋、恪守规则，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

所有危机尽数落幕，暗处的豺狼已经自食恶果。

吕民声名尽毁，困于底层泥潭，日日活在旁人的非议之下，求而不得、抬不起头，真正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张桂芬再无资格前来纠缠；张姐、刘姐也已经收敛心思，不敢再生事端。

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肆意抹黑她、构陷她、掠夺她的人生。

夕阳缓缓落下，落日余晖洒在厂房之上。

下班的铃声响起，工友陆续结伴离开。赵茹收拾好台账资料，仔细锁好办公柜子。

她抬头望向远方，晚风拂面，再无阴霾笼罩。

学徒期满之后，她便能正式转正，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国营正式工人，手握稳定工作、清晰光明的前路。

但赵茹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只是新的起点。

扎根钢厂站稳脚跟之后，她还可以继续精进技术，争取更多晋升机会，慢慢积攒资源，在这个时代稳稳立足，牢牢握住属于自己的命运。

前路漫漫，再无魑魅拦路；

此后余生，尽是坦荡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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