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施阴招当场抓包

连日几场春雨过后，靠山屯的田地泥土松软，正是抓紧整地、备播春种的紧要关头。大队部重新划分了劳作地块，各家知青、社员分片包干，各自负责一片垄地，完工之后由村干部统一查验验收，记录当日工分。

经历过调查组一事，笼罩在赵茹身上的污名已经淡了不少。不少村民心里清楚了前因后果，再看她时，不再一味带着鄙夷，只是依旧有人保持观望，不肯轻易亲近。唯独吕民，心中的不甘与怨恨越积越深。

那日在大队部，他精心布局串联众人、等着一举毁掉赵茹档案的计划落空，眼睁睁看着对方不卑不亢据实自证，最后落得档案清白、考核无污点的结果，如同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素来擅长经营和善宽厚的人设，平日里对谁都客客气气，在不少社员心中颇有好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温和之下藏着极强的控制欲与占有欲。他原本笃定，只要断了赵茹回城的路，逼得她孤立无援，她迟早会放下戒备，主动来寻求自己的庇护。

可眼下，赵茹不仅没有被流言击垮，反而凭着实打实的劳动实绩，得到了公社调查组的认可。再任由她这样稳步积累口碑，等到年底评优，她极有可能拿到推荐名额，彻底甩开自己。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上工哨声响起，众人扛着农具走向各自负责的地块。赵茹分到的是西侧靠近河沟的一片坡地，地块面积不小，杂草乱石多，整地难度本就高于平地。她没有半句怨言，抵达地头之后，立刻放下背上的粗布包袱，取出锄头有条不紊地清理石块、刨除草根、翻整垄沟。

春日的风带着湿气，吹在身上尚有凉意，不多时，汗水便浸透了她身上的粗布衣衫。她不偷懒、不磨蹭，一锄一落力道均匀，垄沟修得笔直规整，进度稳步向前。

不远处，吕民和另外两名提前被他说动的男知青负责相邻地块。吕民时不时侧过头，望向赵茹忙碌的身影，眼底阴霾翻涌。

“吕哥，现在咋办？调查组那边没定下她的污点，咱们之前忙活一场全都白费了。”一名瘦高男知青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泄气。

吕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压得极低：“一次不成，不代表没有机会。年底评优、招工推荐看的不只是总的出勤记录，每日地块验收、劳动质量同样要紧。只要抓住一次把柄，就能不断向上反映，日积月累，总能给她挂上一笔记录。”

“可是她干活一向稳妥，很难抓到纰漏。”另一人皱眉。

“抓不到，那就制造纰漏。”吕民目光沉沉，“等晌午大家歇工吃饭，地里人少，我们悄悄过去，把她整理好的垄沟刨乱，再撒上杂草石块。等到下午验收，她负责的地块不合格，就要扣减当日工分。一次不算什么，次数多了，干部心里自然会留下‘干活马虎、容易出纰漏’的印象。”

两名知青对视一眼，心中犹豫。这要是被人撞见，性质可不轻，属于蓄意破坏集体劳作成果。

“放心，晌午大家大多集中在田埂那头吃饭休息，这边偏僻，不容易被发现。就算事后有人怀疑，没有当场抓住，也拿不出证据。”吕民继续蛊惑，“只要能压下她的势头，将来评优名额空出来，咱们几个都有机会。事成之后，我托人从城里捎点细粮票分给二位。”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几张细粮票有着不小的诱惑力。两人思虑片刻，最终点头应下。

很快，日头升至中天，到了晌午歇工时间。社员与知青陆续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走到远处向阳的田埂，拿出自带的窝头、咸菜、粗茶水充饥休息。

赵茹同样停下劳作。忙活一上午，她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她简单拍打干净身上泥土，打算先去河沟边上洗洗手，再拿出干粮垫垫肚子。她特意留意了一眼四周，大部分人都已经走远，唯独吕民那三人还在地头磨蹭，没有立刻离开。

前世吃过无数次暗中栽赃陷害的亏，重生之后，她对旁人的小动作格外警惕。她没有直接走远，而是绕到不远处几丛茂密的灌木之后隐蔽身形，静静观察着对面地块的动静。

没过多久，确认四下视野开阔、看不到其他人之后，吕民带着两名同伴快步走向赵茹已经整理大半的坡地。

“动作快点，别留下太明显的脚印。”吕民低声叮嘱，三人立刻动手。

锄头快速挥动，刚刚修整平整的垄沟被刨得坑坑洼洼，整齐翻好的土块四散翻开，之前清理干净的杂草、碎石，又被随手抛撒回田地之中。原本条理分明、初具规模的地块，短短片刻就变得杂乱不堪。

做完这一切，三人迅速清理了一下地面脚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朝着人群聚集的田埂走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躲在灌木丛后的赵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早就料到吕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已经急到不惜破坏集体耕地，用这种下作手段恶意栽赃。若是方才她直接离开，等到下午验收，百口莫辩，只能吃下这个大亏，被扣减工分，留下劳动质量不达标的记录。

赵茹没有立刻冲出去对峙。她很清楚，只有人证在场、当场抓包，对方才无从抵赖。她快步朝着田埂方向走去，先找到正在歇工的村支书***，还有平日里处事公正、在村里颇有威望的陈大娘。

“李支书，陈大娘，麻烦二位随我过去一趟，方才有人偷偷破坏我整理好的地块。”赵茹语气平稳，不添油加醋，只陈述事实。

***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你可有把握？不能凭空揣测，要是误会了，知青之间容易闹大矛盾。”

“我亲眼所见。若是到了地头找不到痕迹，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赵茹笃定开口。

陈大娘放下手里的干粮，站起身：“走，咱们过去瞧瞧。这春耕备耕的紧要关头，故意糟蹋整理好的土地，可不是小事。”

二人跟着赵茹，一路快步走向西侧坡地。沿途几名离得不算太远、还没休息的社员见到支书动身，也好奇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刚走到地头，远远就看见吕民三人正站在田埂上，假意闲聊，时不时朝着这片地块张望，显然是等着看赵茹惊慌失措的模样。

当看见村支书、陈大娘带着不少社员径直朝着这边走来时，吕民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不安骤然涌上心头。

***走到地块前，低头仔细查看眼前狼藉的田地，眉头紧紧锁起。上午验收时他顺路看过一次，这片地明明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和眼下景象截然不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午完工的时候还好好的！”***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谁能解释一下？”

吕民强行稳住心神，率先开口，装作茫然不解的模样：“支书，我们也不清楚啊。我们一直在那边地头休息，没往这边来过，会不会是野狗野兽跑过来踩踏造成的？”

“野兽踩踏只会踩出杂乱脚印，不可能精准刨开垄沟，还特意把杂草石块撒回地里。”赵茹目光直视吕民，“方才晌午歇工，我亲眼看见你带着两个人过来破坏地块。”

“你这是凭空污蔑！”吕民脸色一沉，立刻反驳，“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话！赵茹，是不是因为之前调查组的事情，你对我心存芥蒂，刻意栽赃嫁祸？”

他话音刚落，跟在队伍里一名上了年纪的老社员忽然开口：“要说脚印，这泥土刚翻动过，上面还留着新鲜的锄头印记呢！你看这几个脚印，大小深浅，正好对应你们三人的胶鞋！”

众人纷纷低头细看。方才三人仓促之下，没能清理干净所有痕迹，松软泥土上清晰留下了几串新鲜脚印，和吕民三人脚上穿的胶鞋完全吻合。

证据摆在眼前，周围围观的社员顿时议论纷纷。

“好家伙，居然真的是故意搞破坏！”

“都是下乡知青，有矛盾不能明说，背地里玩这种阴招，实在不地道。”

“春耕整地是集体任务，故意糟蹋地块，这性质可不轻。”

人证、物证双双齐备，吕民精心编织的说辞瞬间站不住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往日温和得体的模样，窘迫又难堪。和他一同动手的两名知青更是慌了神，低着头不敢吭声。

***面色铁青，沉声训斥：“春耕生产是大队当前头等大事，蓄意破坏整理完毕的耕地、恶意针对其他知青，性质恶劣！今天这件事，不能轻易揭过。”

他当即做出处置：吕民连同两名同伙，不仅需要利用下午时间，把这片坡地重新恢复原样，还要额外承担三天最繁重的挑粪积肥农活作为惩戒。这件事也会如实记录，纳入季度劳动考核评语之中。

惩戒不算最重，可对于一直苦心经营良好形象、一心想要争取评优名额的吕民而言，无疑是重大打击。在场不少社员亲眼目睹全过程，自此之后，大家心里都清楚了他和善外表之下的心计，对他的观感大打折扣。

吕民死死攥紧拳头，看向赵茹的目光充满怨毒，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证据确凿，他只能咽下这枚苦果。

风波暂时平息。围观的社员渐渐散去，陈大娘留在最后，低声对着赵茹叮嘱：“丫头，往后一定要多加提防。这次侥幸抓个正着，保不齐对方之后还会想出别的法子为难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明白，多谢大娘提点。”赵茹微微颔首。

她站在重新归于平静的地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田地。

今日一战，她成功揭穿吕民的阴私，让对方自食恶果。可她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交锋之中的一次小胜。张桂芬远在城里，不会放弃继续搅局；吕民吃了亏，只会愈发不择手段。

接下来的日子，暗流依旧涌动，新的算计，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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