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工分定级恶言随风来

断亲信寄出的那一刻，赵茹心底压了两辈子的巨石，轰然落地。

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分不安，只剩一身轻快通透。

前世她就是被所谓的“孝道”捆死一生。明明是赵家亲生女儿，却活得不如外人，吃苦受罪是本分，付出奉献是应当，稍有推辞便是不孝不义。

这一世，她亲手撕碎这层道德枷锁。

各自安好，互不拖累，便是她对吸血家人最大的仁慈。

邮递员骑车走远，车铃叮当消失在村口土路尽头。赵茹转身回了知青小院，安安静静收拾屋内杂物，铺好被褥，将随身的几件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院里几名知青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里各有揣度。

方才她当众冷拒吕民、干脆利落断了家里牵扯，行事杀伐果断，半点不像十七岁软乎乎的小姑娘。众人心里都默默记下——这位赵知青，性子冷硬、心思通透，不好招惹，也从不攀附任何人。

下午晌，日头西斜，暖意褪去，村里的上工哨声准时吹响。

“嘟嘟嘟——”

嘹亮的哨声穿透村落，家家户户院门打开，村民、知青扛着锄头、挎着竹筐，三三两两朝着村外大田聚拢。

春耕将至，靠山屯进入一年最忙碌的备耕时节。翻地、整垄、拾草根、捡石块、积农家肥，样样都是实打实的苦力活，没有半点投机取巧的余地。

村支书***亲自统筹全队劳力，会计拿着账本、铅笔和工分簿，站在田埂边，负责所有人的工分定级、考勤记录、农活分派。

整个大队一百多号劳力，分整劳力、半劳力、辅助劳力三档。

壮实壮年男劳力，干重活、硬活，日出上工日落收工，满工十分，是村里最高工分；成年妇女、体弱男子算半劳力，一日六到八分不等；老人、半大孩子只能做拾柴、捡石、除草的轻活，一日三到五分。

往年新来的城里知青，细皮嫩肉没干过农活，统一按最弱辅助劳力定档，一日四分打底，能不能涨工分，全看后续干活踏实程度。

一众新知青排着队，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四分工分，月底折算下来，勉强够换最低口粮，稍微偷懒、缺勤几日，年底必定倒欠大队粮食，冬天就得挨饿。

吕民早早站在劳力队伍前排，身姿挺拔、笑容谦和，主动上前和会计、村干部搭话，嘴甜勤快、礼数周全。

“李支书、王会计，我这几日一直在地里跟着老乡学活，翻地、拾垄都熟练了，重活我能扛，您尽管安排！”

他懂事勤快、嘴巴会说，短短几日就混熟了村里干部，在众人面前刷足了好感。

村干部看着顺眼，直接给他定级：“吕民踏实肯干，虽是新知青，不输老劳力，按八分半劳力记工！”

这话一出，同来的知青满眼羡慕。

八分工分，远超新人基准，在新知青里已是顶格待遇，月底口粮、补贴都能高出一大截。

吕民笑意更深，下意识转头看向队伍末尾的赵茹，眼底藏着一丝隐晦的拿捏。

他笃定，赵茹孤身一人、性子执拗、不懂农活，必定只能拿最低四分工分。

乡下日子，工分就是命。

等她月底口粮不够、日子熬不下去，吃不上饭、扛不住重活，迟早会低头回头求他。到时候，主动权，依旧在他手里。

可他万万想不到，重活一世的赵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大西北三十八年炼狱苦役，日日挑重担、扛重活、熬严寒酷暑，种地开荒、挖渠积肥、垦荒造田，所有农活早已刻进骨血、熟稔于心。

前世她是被逼着求生，熬得满身病根；这一世，她主动吃苦、踏实干活，只为牢牢攥住自己的活路。

很快，轮到新知青定级。

几个娇弱的城里女知青，果然只定了四分基础工分，一个个脸色发白，暗自发愁往后的日子。

轮到赵茹时，***多看了她两眼，随口问道：“小赵，以前在家干过农活吗？能不能扛重活？要是吃不消，就先干轻活，慢慢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大多带着默认的轻视。

细皮嫩肉的城里姑娘，能下地就不错了，还能干重活？

吕民更是抱着胳膊，静待她窘迫推辞、露怯示弱。

可赵茹抬眸，语气平静却笃定：“支书，我能干整劳力的活，翻地、积肥、挑土都行，按整劳力定级即可，我不会偷懒。”

话音落下，全场微愣。

几名知青忍不住暗自失笑，觉得她太逞强、爱面子。

整劳力十分工！那是村里壮年汉子的标准！一个从没干过农活的城里小姑娘，竟敢张口要满工分？太不自量力了！

吕民眼底掠过一丝讥讽，故作好心开口，实则等着看她打脸：“赵茹，农活不比城里轻巧活，挑土翻地最耗力气，男知青新人都扛不住，你别逞强，免得累垮自己，反倒误工扣分。踏踏实实拿四分，慢慢来就好。”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当众笃定她能力不行、爱慕虚荣、盲目逞强。

若是她待会儿干活跟不上、偷懒拖沓，不仅拿不到满工分，还会被村干部落下眼高手低、浮躁虚荣的坏印象，往后在村里寸步难行。

前世，原主就是被这种“好心规劝”拿捏，次次退让、次次示弱，被所有人默认弱小可欺。

但现在的赵茹，根本不吃这套。

她连眼神都没分给吕民，只定定看着***，一字一句道：“支书，我不说大话，今日一天活干下来，您亲眼看着。我能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工分，绝不糊弄大队，绝不偷懒耍滑。若是我达不到整劳力标准，甘愿降分认罚。”

态度坦荡、不卑不亢、底气十足。

***为人公正，最欣赏踏实敢干、不娇不怯的年轻人。他当即点头：“好！有志气！那我就给你暂定十分满工！今天试工一天，实打实看成果干活！”

工分定级敲定，众人四散开工。

春初备耕，最累的活就是深耕翻冻土。

一冬冻硬的黑土地，土层板结坚硬，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双臂发酸，寻常女劳力干半个时辰就胳膊酸痛、浑身脱力。

同来的女知青握着锄头颤颤巍巍，挖几下就气喘吁吁、手心磨红，进度慢得可怜。

唯独赵茹，握锄姿势标准利落，落锄精准、发力沉稳。

腰腹发力、沉肩落锄、翻土压垄，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索，每一下都挖得深、翻得匀、铺得平。

没有花架子，不偷懒、不歇气，埋头苦干、稳步推进。

别人挖一行地气喘吁吁，她接连挖三行依旧身姿稳健、气息平稳，速度、质量远超一众新知青，甚至不输身边的壮年男村民。

田埂边的村干部、地里干活的老乡，全都看呆了。

“哎哟！这城里女知青看着白净瘦弱，干活竟这么利索！”

“比咱们村里大半壮小伙子都能干！姿势正宗、翻土均匀，一点不糊弄！”

“难怪敢要满工分！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瞎逞强！”

夸赞声此起彼伏，之前轻视她的目光，尽数变成了赞许和佩服。

吕民站在不远处地里，手里的锄头顿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本想等着看赵茹出丑、逞强翻车，让她认清离了自己寸步难行。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这个昨日还孤身怯懦、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今日干活竟远超所有人，沉稳、利落、坚韧，半点弱点都无！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拿捏、所有的优越感，瞬间落空！

心底的不甘和阴郁，愈发浓重。

他愈发笃定，赵茹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刻意装强势、扫他颜面！

夕阳渐落，暮色漫过田野。

整整一下午高强度重活，一众知青累得腰酸背痛、瘫软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有赵茹，除了手心微微发红，气息依旧平稳，浑身利落挺拔，不见半点狼狈娇气。

收工清点，会计核对农活进度。

赵茹一人的翻地面积、整地质量，稳居所有新知青第一，碾压大半半劳力村民，实打实够得上十分满工标准。

***连连点头，当众夸赞：“好样的！小赵踏实能干、吃苦耐劳、不娇不躁，是所有新知青的榜样！今日满工十分，全额记上！”

当众敲定满工待遇，彻底坐实了她的劳力标准。

赵茹心底安稳落地。

十分工，日日稳拿，月底足额口粮、足额补贴，不用挨饿、不用拮据，不用再像前世那样克扣自己、饿垮身体。

这是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安稳，无人能拿捏，无人可掠夺。

可她心底清楚，安稳只是暂时。

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晚暮色深沉，知青院刚燃起油灯，村里就悄悄传开了闲话。

不知是谁最先说起，流言碎语顺着晚风，悄然漫遍整个靠山屯。

“你们听说没？新来的赵知青，跟城里家里彻底断亲了！”

“写了绝情信，一分钱一斤粮票都不往家里寄，不管爹妈弟弟死活，太不孝了！”

“看着老实沉稳，没想到性子这么凉薄自私，亲生父母都不管！”

“难怪不找吕知青帮衬、性子硬邦邦，原来是骨子里冷血无情！”

五十年代，最看重人情孝道、宗族伦理。

不孝，是最大的污点，是能压垮一个人名声、毁尽前途的致命罪名。

不用多想，赵茹心知肚明。

必然是继母张桂芬收到断亲信后气急败坏，抢先一步在城里邻里、公社四处抹黑她、造谣她冷血不孝、忘恩负义、忤逆双亲。

消息顺着公社邮递、乡里人脉，飞快传到村里。

前世，继母最擅长的就是这套——抢占道德高地、颠倒黑白、四处卖惨、败坏她名声，让所有人都指责她、唾弃她，逼得她不得不妥协退让、乖乖吸血供养全家。

前世的她，被这漫天流言逼得愧疚自责、步步退让。

可今时今日，赵茹坐在油灯下，静静听着窗外细碎流言，眼底只剩冰冷嘲讽。

抹黑、造谣、道德绑架。

又是这套烂熟于心的手段。

但这一世，她早已刀枪不入。

名声她可以慢慢挣，日子她可以自己过，前程她自己握在手。

旁人闲言碎语、旁人片面评价，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院内，几名知青神色复杂看向赵茹，有人疑惑、有人轻信、有人暗自惋惜。

吕民站在屋门口，望着灯下沉静淡然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算计笑意。

抹黑流言四起、名声受损、人人非议。

这下，就算她能干要强、能挣满工分，在村里也注定举步维艰、受人非议、被人孤立。

孤立无援、名声尽毁、被人指指点点。

用不了多久，她走投无路，依旧只能回头求他。

晚风穿院，灯火摇曳。

流言蜚语漫天席卷，恶意算计悄然蛰伏。

但赵茹端坐灯前，心神笃定，眼底清亮如炬。

孝道从不等于愚孝，善良从不等于纵容。

她不争不辩、不理不睬。

来日方长，她会用踏实日子、坦荡前程、光明归途，狠狠打碎所有污蔑流言，让所有造谣害她之人，自食恶果！

下乡第一日，工分稳拿、断亲立身、直面流言、站稳脚跟。

她的逆天改命之路，步步踏实，从无虚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