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待

开春之后，院子里的活重新排了一遍。

苏青萝她娘正月十五过了才走，走之前把菜畦的活交代给了林北，又朝谢拂衣她娘说了几句“拂衣的事你多盯着，别让她乱跑”。谢拂衣她娘摆了摆手说“我盯着呢，她跑不了”。

谢拂衣的肚子过了年又大了些，走路开始往后仰，扶着腰慢慢挪。她娘不让她去食堂了，每天三顿饭由林北去端，或者苏青萝从食堂带回来。谢拂衣闲不住，趁她娘去灶房的空当偷偷给菜畦浇水，被她娘撞见之后念叨了一顿，老老实实回石凳上坐着了。

二月初，商路司那边来了函件。**清传讯过来说总阁打算开春之后把商路网的框架往更南边推一步，南境外再往南还有几个散修聚集的商埠，规模不大但位置靠南，如果接入框架，商路网的覆盖范围就延伸到南境山脉最南端了。阁主让商路司先做一份前期调研，看看那几个商埠的实际情况。

林北将函件看完，在院子里坐了一阵。谢拂衣在旁边坐着晒太阳，见他面色沉吟便问了一句：“又有什么事？”

“总阁想把框架往更南边推一步。南境外再往南还有几个商埠，让我先去做个前期调研。”

“那你得跑一趟？”

“得跑。不过不急，前期调研不用像前几次那样赶。何清如那边盯着协调司的事，商路司有**清盯着日常运转，我隔几天跑一趟就行。”

谢拂衣点了点头，扶着腰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出门的时候把我娘带上。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闷得慌，跟你出去走走。”

“行。你娘跟我出去，你这边谁盯着？”

“苏师姐盯着。丹堂的事她盯着，萱儿她盯着，我她盯着。你把你丈母娘带走就行。”

二月中旬，林北从青云宗出发去了南境外。这次带了谢拂衣她娘同行，老太太听说要出门高兴得不行，收拾了一只包袱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包肉干，跟着林北上了灵舟。顾清漪同行，巡查体系的事需要剑堂的人手配合。

灵舟飞了三天多，降落在南屏镇。林北和顾清漪从南屏镇往南走，经东塘集、西塘集、南塘集，再往南走了两天，到了南坪商盟的地界。吴明远在商盟的议事棚里等着，见了林北便迎上前握了个手。

“林司长，又来了。这次是看更南边的商埠？”

“对。总阁想把框架往南推一步，让我先来看看更南边那几个商埠的情况。”

吴明远将南坪商盟往南的几条商道和几个商埠的位置在简图上标了一遍。更南边一共三个商埠，分别叫南尾集、南梢集和南口集，规模都不大，靠着南境山脉最南端的几条山道做灵材和日用品的转手买卖。三个商埠之间互有往来，但跟南坪商盟的关系一般，早年因为一条山道的归属扯过皮。

“这三个商埠的情况跟南坪这边差不多，但更散一些。”吴明远将简图收好，“你们要去看的话，我让人带路。”

林北和顾清漪在南坪商盟歇了一晚，第二天由吴明远派的人带着往南走了两天，到了南尾集。集子不大，几十间铺面沿着一条土路排开，铺面后面是散修们住的棚屋。集市上的人流不多，摊位上摆着南境山区特产的灵草和兽骨制品。

南尾集的管事人姓周，四十来岁，在南尾集经营了十来年。他听明来意之后将林北和顾清漪领进集市后面的棚屋里倒了茶，说了几句南尾集的情况。南尾集跟南梢集、南口集之间的往来不算密，各做各的生意，偶尔因为山道的归属扯几句皮。

“接入框架的事我们听南坪那边说过。如果能立规矩，生意好做不少。”周管事将茶碗搁在桌上，“但南梢集和南口集那边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你们得自己去问。”

从南尾集出来之后，林北和顾清漪又跑了南梢集和南口集，跟两家的管事人分别聊了一遍。情况跟周管事说的差不多，三家商埠都想接入框架，但三家之间的往来松散，旧账不多但山道的归属得先理清楚。林北将三家商埠的情况记下来，回程的路上跟顾清漪商量了几句。

“三家商埠的旧账比南坪那边少，但山道归属的事得先理清楚。”顾清漪将简图收好，“回去把情况整理一下报总阁，接入的方案里把山道归属的条款写细。”

“对。三家商埠得先建联合协调会，山道归属按实际使用年限和投入折算。”

灵舟飞了三天多，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谢拂衣她娘在灵舟上坐了一路，下了船还精神得很，拎着包袱往山门里走，嘴里念叨着“南边那几个集子比咱们村里还小”。林北跟在她后面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南边的事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三家商埠想接入框架，山道归属的事得先理清楚。”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接入的方案得把山道归属的条款写细。”

“对。回去把情况整理一下报总阁，方案里把三家商埠的协调机构和山道归属写清楚。”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谢拂衣正扶着腰站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便朝他抬了一下下巴。萱儿从她腿边跑过来，仰着脸喊“爹”，伸手要抱。

林北蹲下来把萱儿抱起来，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爹爹爹”地叫。谢拂衣她娘在旁边念叨了一句“路上累了吧，先歇歇”，转身进了灶房烧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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