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谢拂衣的肚子显怀了

她娘从早到晚盯着她，不让她去食堂端饭，不让她给菜畦浇水，连给三花猫添粮都抢着干了。谢拂衣闲得发慌，每天坐在窗边翻来覆去地看那本旧丹方册子，翻到边角都起了毛。萱儿凑过去趴在她膝盖上，小丫头伸手戳了戳谢拂衣的肚子，仰起脸问“姨姨肚肚里是什么”。

“是弟弟或者妹妹。”谢拂衣捏了捏萱儿的鼻子。

“妹妹！”萱儿拍着手喊了一嗓子，被她娘从旁拎走去洗手。

腊月初八那天，苏青萝她娘从村里赶来了。这次是搭沈家商行的顺风车来的，带了两大筐东西，一筐是腊八粥的食材，一筐是给谢拂衣的补品和给萱儿做的小衣裳。进了院子放下筐子，她先跟谢拂衣她娘打了个照面，两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起进了灶房忙活。

腊八粥煮了一大锅，苏青萝她娘和谢拂衣她娘各显手艺，一个熬甜的一个熬咸的。甜的是红枣桂圆莲子羹，咸的是腊肉香菇青菜粥。两锅粥摆在灶台上，热气腾腾的，萱儿被香味引到灶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外婆！粥粥！”

苏青萝她娘盛了一小碗甜的搁在石桌上晾着，萱儿趴在桌边拿小勺子自己舀，糊了一脸。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闻了闻，被谢拂衣她娘拨开了。

“猫不能吃粥，咸的更不能吃。”

腊八粥吃完之后，苏青萝她娘在青云宗住了下来。两个老太太搭伴过日子，一个管灶房一个管菜畦，配合得倒默契。谢拂衣她娘负责盯着谢拂衣别乱跑，苏青萝她娘负责盯着萱儿别追猫撵兔子。林北每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两个老太太坐在石桌边唠嗑，谢拂衣和萱儿在旁边玩，三花猫趴在窗台上打盹。

腊月中旬，沈青棠从苍梧城赶来了。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包袱，一包是沈家商行库房里翻出来的温补灵材，一包是她娘让带的年货。她将包袱搁在桌上，看了谢拂衣一眼，又看了院子里两个老太太一眼，开口：“我爹让我带话——年货他备好了，沈家商行今年多备了几份，给这边也送一份。另外他让我问问，谢拂衣她娘和苏青萝她娘住得惯不惯，缺什么让人送。”

“住得惯。两个老太太搭伴过日子，比一个人住着热闹。”林北接过包袱。

沈青棠在青云宗住了两天，帮着把年货分好，又跟谢拂衣她娘和苏青萝她娘各聊了几句。两个老太太对沈青棠的印象不错，谢拂衣她娘说“这姑娘做事利落”，苏青萝她娘说“这姑娘说话实在”。沈青棠走了之后，谢拂衣她娘还念叨了一句“沈家这姑娘不错，往后常来”。

腊月二十三，商路司封了印。林北从商路司请了假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四天多，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商路司那边封印了？”

“封了。评估报告交了，阁主批了明年继续深化。各区域的收尾也做完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今年的事收尾了。丹堂这边腊月二十三封了印，药库的账册都理完了。陈远把明年的采购计划初稿也排好了。”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坐在石桌边唠嗑，萱儿趴在谢拂衣膝盖上玩。谢拂衣的肚子比上个月又显了些，坐在石凳上扶着腰，看见林北进来便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回来了？”

“回来了。商路司封印了，今年的事收尾了。”

林北在石桌边坐下来，从谢拂衣膝盖上把萱儿抱过来。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喊“爹”，又转头指着谢拂衣的肚子说“姨姨肚肚”。谢拂衣她娘从旁接过话：“等开了春，萱儿就有伴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在院子里摆开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和一碟子点心。谢拂衣她娘和苏青萝她娘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端了几道菜出来。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年货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萱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东张西望。

席间两个老太太聊着年后的安排。谢拂衣她娘说她等谢拂衣坐完月子再回去，苏青萝她娘说她过了正月十五再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排着日子，倒把年后的事都安排好了。苏青萝从旁说了一句“你们俩搭伴过日子挺好的，往后常来住”，被两个老太太异口同声地说“那当然”。

腊月二十九上午，林北去了一趟主峰。陆玄机坐在书房里翻着旧册子，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看见林北进来便放下册子，伸手示意他坐。

“商路司的事收尾了？”

“收尾了。评估报告交了，阁主批了明年继续深化。各区域的收尾也做完了。”

陆玄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北：“你从外门炸炉到现在，快九年了。协调司从无到有，框架文书和执行手册各区域都在用，商路司也运转起来了，南境外的商埠也接进来了。你那个院子添了人，马上又要添一个。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明年的重点是继续深化和区域间协调。各区域按框架深化推进，商路司这边主要是核对和备案。协调司的事有何清如盯着，各段按排期走。院子里的事有各人盯着，萱儿和苏青萝她娘、谢拂衣她娘帮着带。”

陆玄机点了点头，将茶杯搁下：“行。你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不多问了。年后来报备商路司的事就行。”

从主峰下来的时候，腊月的日头照在山路上，暖融融的。林北沿着石阶往下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顾清漪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宗主找你什么事？”

“问了几句商路司的年度收尾，顺便问了我几句往后的事。”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腊梅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腊梅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腊梅，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明天年夜饭，你记得把萱儿和两位婶子都带过来。”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腊梅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坐在灶房里包饺子，谢拂衣在旁边帮着擀皮，萱儿趴在桌边揪面团玩。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把腊梅花枝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走过去从谢拂衣手里接过擀面杖。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夜的风中轻轻摇着，腊梅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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