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危险任务

雷子说杀害强叔的人，手法太专业了，花都没有这种身手的人，一定是外面雇来的专业杀手。

想雇佣这样的杀手，价格不菲。

雷子给我的任务是让我去翻公司的账目，他说霞姐和吴航的银行流水他都查过了没问题。

经过强叔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侧耳听了两秒，里面没声。走廊尽头那排老式壁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小条，橙黄色的，细得像刀片。

我从兜里摸出那根细铁丝，捅进锁芯里转了不到两分钟。老式门锁的好处就是好开，坏处也是好开——谁都能开。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我摸到书桌旁边打开了那盏老式台灯。我拉开强叔办公桌右侧的第一个抽屉，里面码着一排牛皮纸封面的账本，年份从去年一直排到今年。我抽了最近两本摊开在桌面上翻，数字和日期密密麻麻的。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台灯的光忽然晃了一下，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不轻不重，节奏很匀，正朝这扇门走过来。我猛地合上账本塞回抽屉里，拧灭了台灯，弯腰蹲到了书桌侧面那台老式电脑主机的背后。电脑的机箱铁皮冰凉的，贴着我的后背。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锁芯咔嗒响了一下，有人用钥匙开了门。门推开的时候走廊的光从门口探进来，照亮了半面地板和书桌的一条桌腿。我蹲在电脑后面，透过机箱和墙之间的缝隙看过去，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皮鞋慢慢走进来，站在了书桌前。那双鞋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一只手按在了台灯的开关上，咔嗒一声，灯亮了。

吴航站在书桌前，背对着我，正在翻我刚才动过的那摞账本。他翻了两页，动作停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抽屉被我推回去的时候太急了，一本账本的牛皮纸封面夹在了抽屉滑轨外面，露出一小截。吴航伸手把那本账本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看了几行。我蹲在电脑主机后面，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但呼吸压得很平，贴着冰凉的铁皮机箱一动不动。

他忽然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台灯光线下被照得明暗分明。他的视线没有往电脑方向看，但我感觉他在听——整个办公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被他听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小天，出来吧。我看见你从后巷翻墙进来的。"

我蹲在电脑后面，后背贴着铁皮机箱，没吱声。

吴航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所在的这个方向。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被逆光遮了大半，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里的那股沉静是实实在在的。

"小天，你是要查账？"

我从电脑后面慢慢站了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麻，我扶着桌沿站直，跟吴航隔着那张红木书桌。

"哥，"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那天晚上强叔在蓝海对面的奔驰车里，知道他在那儿的只有五个人。雷子进去了，我在外面等着，三个年轻人跟着雷子进去了，你跟霞姐——你俩在哪儿？"

吴航看着我，脸上那层逆光的阴影动了一下。他拉开书桌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弹了一根叼上，没点。

"我在家"他说，"霞姐也在我家。我俩从晚上九点一直待到凌晨一点，没离开过。"

"那是你们自己说的。"

吴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他抬起眼皮看着我。

"小天，你是我堂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爸走得早，你妈带着你搬走那几年我每个月给你寄钱，你忘了？"

我没忘。那些事我记得很清楚。吴航确实每个月往我妈账户里打两千块钱，打了整整两年，那时候他自己也不宽裕。

"我没忘。"我说，"但我现在只信证据。强叔死得太巧了，雷子就被全城通缉。谁最不想让强叔活着把那个承诺兑现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吴航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光束里慢慢升起来。他靠回椅背上，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我跟霞姐睡在一起是我糊涂了。强叔让她来试探我，她来了，我接了。是我没守住底线，这件事我认。但强叔的死跟我没关系。"他把烟灰弹在桌面上，"霞姐确实从强叔那儿拿过一笔钱，数目不小，就上周。我以为是她自己缺钱用。"

"你知道她请了什么人？"我问。

吴航摇了摇头。

我把雷子的推断告诉吴航："强叔死得那么利落，手法干净得像职业的。花都地面上的混子没人有这种本事，只有花钱从外面雇人。"

"无论是不是霞姐，整个事情你都不该参与。"他说。

”你是我哥，但雷子也是我哥。我不得不管。”

“你走吧，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到过你。”吴航从保险柜里拿出***枪给我。“最近注意安全”。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皮鞋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一扇门在远处合上了，然后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我站在台灯前面，看着桌面上那几本摊开的账本，手心全是汗。

我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快凌晨一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我摸着黑上楼，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了三分之一。三楼楼梯拐角那扇窗户外面透进来对面楼一家亮着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了一小方暖黄色的亮块，我踩着那块光走过去，掏出钥匙插进自己屋门的锁孔里。

拧开门的那一瞬间，黑暗里有一种声音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那声音太小了，但这声音我又特别熟悉，那是在匕首弹出刀鞘的声音，我在缅甸听过太多次。

我本能地把身体往右偏了半尺。一把匕首从我左肩的位置刺了过去，刀尖擦着我外套的布料扎进了门框边的墙里，入墙半寸。我顺势往屋里翻滚进去，后背撞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水杯和遥控器哗啦啦散了一地。来人在黑暗里拔出了嵌在墙里的匕首转身朝我扑过来，动作很快，那种快跟花都混子打架的那种猛不一样，是精确的、没有多余动作的快，每一步都踩在让人来不及反应的位置上。

我借着茶几翻倒的间隙摸到了地上一只拖鞋砸了过去，没指望砸中，就是想让他停顿一下。他确实停了一拍——侧头避开了那只拖鞋。就是这一拍，我翻过了茶几，后背贴着沙发底座的布料蹭过去。

我把手枪抽出来的同时，那人的第二刀到了。这回他换了角度，刀刃从下面往上撩，奔着我的肋下走。我慌乱中用枪竖着格了一下，刀锋砍在枪管上刮出一溜火星，震得我虎口发麻，但那一下力道被我卸了半截，刀尖偏了半寸从我手臂外侧划过去，布料裂开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得像撕纸。我手臂上一凉，然后热辣辣的感觉泛上来，有东西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第三刀接得极快，几乎没有间隙。我往后仰倒，后背砸在地上。

“砰。”我开了一枪。

子弹在黑暗中像一条火龙冲向他。

那人闷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就在我准备开第二枪的时候，他已经一个转身从门口跑了出去。

我爬起来，单手撑着窗框喘气。左臂上的伤在往外渗血，锁骨上面那道浅口子也在流，衬衫领口一片温热的湿。楼下巷子里一片安静，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跑得又快又远。我低头看了一眼沙发底下，那把刀还斜着插在地板缝里。

我一阵虚脱，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血从手臂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我坐了一会儿，摸到茶几上那部旧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雷子。"我的声音有点喘，但语气还算稳，"有人在我屋里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伤到了么？"

"左胳膊，不深，皮肉伤。锁骨上面蹭了一道，人跑了。"

"看清脸了？"

"没有。但手法像你上午说的那种——专业、精确、没有多余的动。"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扯开衬衫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血还在渗但不算太凶，"吴航刚才跟我摊牌了。他说他跟霞姐有事，但他没杀强叔。但他说霞姐最近支出了一大笔钱。"

电话那头雷子没有立刻回答。我听见他那边的背景里有风声，像是他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过了几秒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胳膊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找点布条勒紧止血，换个地方住。"

电话挂断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脱下来撕了一条袖子当绷带勒住了左臂的伤口。血慢慢止住了，但那道浅口子在锁骨上面还是往外渗着细珠。沙发底下的那把刀我取出来了，用一块废布包着塞进了背包里。刀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刀柄上没有任何标识，是一把没有任何特征的白板匕首。

我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换了件干净外套。这么晚我能去哪里呢？

我想到了白百合，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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