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这届观众，带着数据来的

凌真和程伊伊同框直播，从“不怜香惜玉”一路聊到路痴标签、例假情绪、煤矿工地、韩国女性兵役，弹幕里的人不光是吵架，有人翻出民调数据，有人拆逻辑，一条接一条地往回怼。

节目播出的那个周末，周浩然把收视数据直接发到了群里。

《星光竞技场》首播当晚，平台站内热度直接破了九千，在同期综艺里稳排第一。凌真那几段单人cut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一晚上就冲过了千万，“凌真密室逃脱”和“凌真水球对吴刚”两个话题前脚跟着后脚挂上了热搜。弹幕里还有人截了她在泥潭里推桶的动图，配了句“这人干活是真不偷懒”，顺手转了两万多条。

叶白白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开门红！这比我预想的还要猛！”

周六凌真和程伊伊约了一场连麦直播。

程伊伊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你那个综艺播了之后，我粉丝天天跑我评论区问‘伊伊姐你跟凌真一块儿看节目了吗’，烦都烦死了。干脆开个直播，我俩一块儿看，看完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给一块儿回了。”

凌真回她：“你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跟我聊天吧。”

“滚！来不来？”

“来。”

第二天下午，聚星六楼的小直播间里，两张椅子并排摆着，中间搁了张小矮桌，上面摊着零食和各类饮料。程伊伊来的早，头发吹得很蓬松，眼影化得亮晶晶。往镜头前一坐就是随时能出镜的状态。凌真是踩着点推门进来的，身上穿着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洗过还带着点潮气，往椅子上一瘫，程伊伊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就穿这个过来了？”

“又不是走红毯，穿那么正式干嘛。”

“这可是你说的啊，待会儿弹幕里要是有人问‘凌神是不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我可不帮你圆。”

直播正式打开，“家人们晚上好呀，”程伊伊对着镜头招了招手，“今天这直播也没别的主题，就是陪大伙儿一块看节目。”

屏幕上的弹幕刷的飞快：

“伊伊姐今天真是好看哭了”

“你俩能不能把节目里没播的花絮给聊聊”

“那个苏念妹妹这次真的进步好大”

“凌真你那个密室逃脱跑得也太快了吧”

凌真扫了一圈，挑了一条念出来：“‘凌神你是不是对苏念太不怜香惜玉了，人家小姑娘踩泥坑你都不伸手扶一把’？嗯，这个事我得说两句。”

程伊伊抬了抬眉毛：“你说。”

“当时录那个泥潭环节，”凌真把水杯放了下来，“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大活人，又不是腿脚不好使，你们说我要是不推桶了，先过去把她架出来，那不就相当于当众告诉所有人‘这姑娘自己干不了这个，非得靠男人搭把手才行’？”

弹幕跟着飘过去几条：

“这话听着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但听着也确实有点直男发言”

凌真看见了，也没恼：“你们说我直男也行，但我问一句，如果我当时真替她做了，回头指不定又得有人跳出来说‘凌真歧视女性，骨子里觉得女的干不了重活’，那你们说我到底做不做？”

程伊伊在旁边笑了笑，没急着接话。

这时候一条观众连麦申请弹了上来。凌真顺手点了接受，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速说的特别快，听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凌神，我特别赞同你刚才说的。我自己就是个女的，可我真的不太能接受有些人包括部分女孩自己，动不动就说什么‘女的天生路痴’‘女生不认路很正常’‘女孩子学不好理科’……天呐，这明摆着是个人水平的问题，怎么就直接归类到整个性别群体上了？”

凌真也没出声打断，就听她继续往下说。

“还有更离谱的，”那女孩声音又拔高了半分，“我之前看过一篇科普，讲女性生理期激素波动对情绪的影响。底下评论区好大一堆女孩在那说‘难怪我到那时候老是忍不住发脾气’‘今天终于找到科学依据了’。后来有个人评论说自己平时不会这样，居然还有人回复她说‘那是你素质好’。拜托，不然呢？科普的目的是让人明白生理原因，从而更理性、更有效地去控制情绪，不是让成年人拿它当肆意任性的借口。这些女孩难道不知道，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加深社会对女性的偏见吗？”

程伊伊凑近麦克风接了句：“你这话我特别认同。我有一回在片场，听见一个男的说‘女的动不动就爱哭’，我当场就怼他：‘什么叫动不动就哭？以后我要是看见你眼圈红一回，是不是也能笑话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动不动掉眼泪？再说了，要是你身边的女的真的动不动就哭，那你真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平时都干了些什么破事，老刺激得人家哭。’当时他脸都绿了，半天愣是没接上话。”

弹幕纷纷刷过：

“伊伊姐怼得真解气”

“这姐妹说得太到位了”

“我自己也是女的，但我平时也真的烦死这类言论了”

那女孩说完刚挂断了，紧跟着又有一条连麦接了进来，还是女声：“我也同意刚才那位姐妹说的。我觉得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们就该做到被平等对待，而不是习惯性依赖别人。女性自身的价值从来不是通过被异性宠爱来体现的，而是看你自己到底能创造出多少价值。”

凌真点了下头，正打算接话，弹幕里忽然飘过了一条：“你们成天光嘴上喊口号要平等，但煤矿下井和工地搬砖这类重体力活，怎么也没见女人去干啊。”

凌真顺势把这条弹幕给念了出来。

程伊伊歪了歪头：“其实在煤矿和工地上做小工的女人也是有的，只是数量不多而已。但你说是很多贫困家庭的女人不想赚这个钱呢，还是这活儿本身对体力要求高，用工老板从收益角度考虑，认为招男性的效率和产出更划算？”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跟招聘条件里的学历门槛是一回事。你说卡学历公不公平？肯定不够绝对公平。但企业第一考量是筛选效率和成本，你跑去跟它谈公平，它只能跟你摆报表。”

弹幕里有人刷：“伊伊姐这个比方我居然一下子听懂了。”

话音还没落，又一条连麦申请跳了出来。那头是个很清脆的女声：“我前几天看到一个短视频，内容是吐槽韩国那边有个关于女性义务服兵役的议案投票，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女性受访者表示支持。结果那个视频博主张口就说这‘全都是’上一代的女权主义者在慷他人之慨，让适龄同性保家卫国，给自己脸上贴金。结尾又告诫女孩不要受8090后女人的荼毒。我就想反问他一句，他手里有真实的数据吗？他能证明那些投赞成票的真就全是超龄的上一代？他凭什么断定那些女性是因为自己不用去服役才故意摆高姿态？为什么就不能是做民调投票的时候，人家恰好不在那个年龄段了呢？再退一步说，如果当时她们投了反对票，是不是转头又得被骂‘你们平时只会喊口号，到尽义务的时候全缩了’？横竖是一根筋两头堵啊。而且评论区底下还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说女的就算进了军队里也就是干干行政文职类的清闲岗位。那他们嘴里反对的，到底是‘女性联合起来抢夺男性利益’呢，还是‘部分女性为了贴金而出卖同性’？在这个话题下面总不能想两边都挑唆对立吧？”

弹幕密密麻麻涌了上来：

“我刚才专门去查了该民调数据，18到29岁的年轻女性里支持率是35.8%，反对率55.3%。那问题来了，这就叫：支持者“都是”上一代？”

“那我还得问一句：适龄的女性群体里的女权主义者占比多少？她们支持的占比又多少呢？能得出大部分女权只会唱高调的结论了？”

“说白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嘲讽女权双标去的，横竖怎么说他都要恶意揣测你。”

“那个视频我也刷到过，观感真是一言难尽。博主一边嘲讽嘴上好战的往往自己不上战场，乱花钱的向来不是靠双手劳动挣钱的，转头又反对女性去接受淬炼和自强？一边说上一代女性送适龄女性受苦，转头又把服兵役说成是权利。看完整个视频，感觉他既想嘲讽女权的双标，又想反对所谓不劳而获的行为，可当女性真的主张权利义务对等、去履行义务的时候，他又急着全盘否定。”

“我也查了信息，写的是韩国改革新党智库改革研究院今年8月对一千零六名十八岁以上民众的民调显示，59.6%的人支持女性征兵，34.0%反对。其中男性支持率高达64.8%，女性支持率是54.5%。韩国男性的赞成率比女性还要高得多呢。那按照那博主的逻辑，是不是应该先批判这些韩男？那到底是批判他们联合起来压迫女性还是出卖男性？是不是更该被拎出来说？”

“64.8%？笑死，韩国男性的女权主义者比例那么高了吗？不会吧？既然他们很多人没意见，轮得到这个博主跳什么脚？”

“这还没看明白吗？在他潜意识里女性就是绝对的弱者，无法跟男性去竞争和共事。但如果年轻女孩真的听信了这帮老登的论调，直接躺平摆烂依附于婚姻和男性，你猜急的又是谁？他们脑子里最理想的算盘无非是，女性老老实实屈居下位，既不要影响男性的社会资源，又要自己挣了钱回头再平等的帮着分担经济压力。”

“我们国家，煤矿工地等重体力活的男性占比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男性服兵役的比例是0.37%。所以一群嘲讽女权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也是拿从事着自己不愿干或者干不了的行业的男同胞作为自己的资本攻击女性的嘛？”

“这话题背后可以讨论男女平等是女性单方主张权利，还是权利和义务对等？进而还可以探讨反对的理由是否有参考价值，比如由于生理差异而需要的配套建设如营房的重新设计、性别安全管理、岗位分级选拔、职业军士体系等是否完善。这些都是能化解分歧，促进沟通，达成共赢的方式。可有些人呢，只会恶意揣测，挑拨两性或者同性之间矛盾，这种情绪输出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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