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新赛道的硬仗

凌真没在办公室里头多待。刚签好的那份合约顺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转身就下了楼。

肩膀上被背包带子给勒过的那一块地方，那股火辣辣的疼劲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的散开。

回到住处，她连灯都没去开，就随手把背包扔在了玄关那儿，整个人顺势就这么陷进软绵绵的沙发里头去了。

屋子里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就只有窗外远处高架桥上面那一串串的车灯在慢慢的流淌着。她脑子里嗡嗡的作响，一会儿飘过去山顶上吹来的风，一会儿又想起叶白白问她的那句“心里发憷吗”，再过了一会儿，眼前又晃过去名单上的“老K”这两个字。

怕吗？

其实心里还是怕的。

但是，她怕的从来都不是输掉，而是怕连个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她不仅上了桌，筹码她都已经确确实实的拿到手了。

第二天一早，她硬是让手机的震动声给吵醒了。叶白白那边连续发了三条消息过来，每条消息的下面，都还挂着一个附件文件。

“醒了没啊？要是醒了就赶紧看一看。来新活儿了。”

凌真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自己有点发僵的脖子，然后顺手就点开了文件看。

第一份，是《国宝奇谭》节目组那边发过来的很详细的节目流程，这里头还有往期的选题汇编，厚厚的一大叠，看着跟本小册子差不多厚。第二份是一个运动品牌的年度市场分析报告。至于这第三份呢，则是章昭转递过来的一份简短的纪要，里面的内容，是关于昨晚《荒野24×5》拿了夺冠之后的舆情简报，在文件末尾的地方，还特意的附上了一句话：“热度窗口期不长，手脚动作都要快点。”

她也没在床上多耽搁时间，掀开被子就起来去洗漱了。自来水有点凉，扑在脸上之后，把脑袋里头残留着的那最后一点迷糊劲儿完全给冲干净了。镜子里头映出的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只有眼睛底下，因为缺觉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到了聚星大楼底下的时候，时间其实还不到上午的九点。早晨的阳光照射下来，给大楼灰蒙蒙的外墙上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个很标志性的“星光眼”Logo在反光里头看着，稍微有那么点发虚。她没急着先回六楼的项目组办公室，而是转脚就拐进了一旁的公共茶水间。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那儿，正好就跟里头走出来的人撞了个面对面。

走出来的人是石默。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深色的制服，手里头拿着个对讲机，额头上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一层细汗，大概是刚巡逻完早班回来的。见到凌真往这边走过来，他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朝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早。”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早啊，默哥。”凌真侧了侧自己的身子，把过道给让开了。

石默在这个时候倒是没急着走， 眼睛往茶水间里面扫了一圈。那里面有几个正在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笑的年轻实习生，面孔看着都有些生疏。

他的视线很快又转了回来，停在了凌真的脸上：“这阵子大楼里项目比较多，进进出出的人也挺杂的。凡是自己经手的文件和一些东西，都得收妥当了，千万别到处乱丢乱放的。”

把这话说了之后，他根本就没去等凌真接茬，手里拿着他的对讲机，转过身就大步走了开去。

凌真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石默刚才说的这话没头没脑的，不过她心里头全都明白，这话其实早就已经超出了他平时按部就班干活的职责范围。

她走过去接了一杯开水，等推开项目组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周浩然早就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了。这小子眼圈底下黑的厉害，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好长的一串串很复杂的数据流。

阿ken还是坐在靠着窗户的那个老位置上，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之后，他抬起眼睛瞅了一下，也没吭声说话，只是幅度很小的仰了仰下巴，这就就算是打过照面了。

“凌哥，早啊！”周浩然说，“昨晚各大平台的后台数据，我一早起来就全给扒了一遍。你最后冲线的那一段啊，独立IP的观看峰值差不多已经是刚开播时候的三点七倍了！还有，弹幕里头的核心关键词，已经从之前的‘加油’‘坚持’，一点点变成了‘领导力’，还有‘团队’这些词了。用户画像这块现在也在往外扩散，新涌进来了不少平时只看竞技体育频道的男观众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凌真把背包顺手搁在了桌面上，“观众花时间看这个节目，想看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苦情戏码，大家图的就是个能赢。只有赢得漂亮了，后面的事才有的谈。”

就是这个时候，叶白白怀里抱着一大摞高过她下巴的厚文件夹，费劲的拿肩膀撞开了门，从外面挤了进来。“哗啦”的一声响，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全倒在了凌真的办公桌上面，最顶上的那本蓝色的文件夹，还顺势往下滑了一小截，差点儿就砸中了旁边摆着的那盆绿萝。

她伸出手，抽出了最上头的几份文件，在凌真面前一张一张的摊开了，纸张来回的摩擦着，发出了细碎又轻微的沙沙声。

“这里头有两个新综艺那边递过来的本子，都是搞户外竞速的。开价倒也是不低，不过套路和形式跟之前的那个《荒野》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明显就是想趁热打铁，硬吃你这个刚立起来的‘体能王者’红利。”叶白白用手指头在好几份文件上面飞快的点了点，说话跟倒豆子一样快，“还有个大牌的运动品牌搞的年度代言考察，人家给出来的条件也相当不错，但是你看看他们附带的那一张问卷，那里面百分之七十的问题，都在打听你的身体极限，承受力，还有你以往的那些伤病史，这说白了啊，还是把你当个耗材和工具人来看。”

一边说着，她又从底下抽出了一本封面做的挺雅致，表面还有些暗纹的文件夹，推到了凌真跟前去：“唯独就只有这一个了，《国宝奇谭》，这是赵牧之亲自操刀做的节目。我之前不是刚跟你提过嘛，文化类的深度访谈，需要找常驻嘉宾。接了这个，那绝对是咖位上的升维，但是，这也是一场大冒险。赵牧之那帮比较挑剔的观众，可半点儿都不好糊弄啊。”

凌真伸出手，把那份邀约文件给接了过来。翻开了一眼看过去全都是往期节目的选题目录：敦煌遗书、宋代茶盏、昆曲衣箱……这就随随便便挑一个出来，那分量都沉的很。

“体能这方面的人设牌，我们既然已经打出去了，看着效果也还挺不错。”凌真顺手把文件给合上了，抬起眼睛来看着她，“但是在文化这一块，目前基本来说还是个空白。正好可以拿这个机会去补全一下。”

“你可得好好的琢磨清楚了啊？”叶白白身子往前凑了那么一凑，还特意的压低了嗓门说，“做这种文化节目，跟在野外摸爬滚打可完全是不一样的。在野外，你哪怕是摔了一跤，或者是喊累了，大家伙儿还会反过来夸你这是真性情。但是你要是正儿八经的坐在录影棚里头，当着镜头的面去聊历史，去谈古论今的话，只要你嘴里说错了一个字，或者用歪了一个典故，在那些懂行的人眼里，那就是怎么也抹不掉的硬伤了。赵牧之老师圈子里头的那些受众群体，跟我们平时混的那些直播圈，还有综艺圈，根本不是一回事儿，那帮人挑剔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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