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走上两步你就知道了

出发的那天，凌真一直在项目组的办公区里头清点装备。

像什么冲锋衣、睡袋、急救包、头灯，还有备用的电池……全都是一样样直接摆在地上。叶白白就蹲在她的旁边帮忙对单子，看对上一栏，就在上面划掉一栏。

“阿ken去了负责拍花絮记录。”叶白白头都没抬一下，“石默呢？他不是说也去吗？”

“去啊。”凌真回答，“但他身份是聚星公会的安保，跟着节目组做随队的安全观察，主要管着整个现场公区那边的安全，又不是管我一个人的事。不过放这个位置上正好。”

叶白白这才抬眼瞅了她一下，没多说什么废话，低下头把清单上的最后一行给勾掉了。

录制的基地设在了一处山谷入口那儿。平地上扎着好几顶白色的帐篷，越野车停成了一排，边上不少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的搬着器材。凌真刚一到地方，就有人过来引着她去领队服，还得签那个录制须知。

她正低着头在纸上签字呢，肩膀冷不丁“啪”的挨了一下子。

“真来了啊你。”

凌真转过头去。阿狼人就在她后头站着，他比上回见着的时候晒得还要黑些，连眉毛上都沾着一点儿灰，手里正拎着两副手套。

“你之前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总得找个地方使出来。”凌真笑了笑说。

“胆子倒是不小。”阿狼顺手就把手套往她怀里塞过去，“拿着吧，这副是我自己备着的，比你带来的那副厚实多了。”

“你这当顾问的，居然还包发手套呢？”

“顾问顾问嘛，顾的就是别让你吃了亏。”阿狼抬起手在她肩膀上顺势拍了拍灰，“行啊，这回就好好让节目组那帮人瞧瞧，你学回来的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两个人当场击了一下掌。巴掌拍得挺响亮，听着跟故意做戏一样，惹得旁边的摄制组都忍不住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等到集合的时候，几组嘉宾全在场地上排成了一排。大伙儿清一色穿着户外装，脸面上一个个都晒得油亮油亮的。凌真混在里边，皮肤生得白净，身形骨架又偏清瘦，这么夹在人群中间，让人一眼打量过去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路人。

这时候，一个面皮黝黑的汉子慢悠悠踱步走过来，人个头虽然不算高，但肩膀宽阔，脖子上还搭着条毛巾。他在凌真跟前站定脚步，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整圈。

“你就是传闻里那个网红？瞧着确实挺白净的。长得这么瘦，身上的装备能扛得动不？”

凌真一点没恼，反而扯了扯嘴角笑了下：“扛不扛得动，等会儿走上两步你不就全知道了。”

那汉子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扭头就往回走，迈出两步之后又丢下一句话：“既然是阿狼带出来的学生，那我可就等着瞧了。”

“他就是铁牛。”阿狼凑在她耳边低声念叨了一句，“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过人其实还算可以。你犯不着搭理他。”

“我也没怎么搭理他。”凌真说道，“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进组当天，节目组安排的第一项是负重徒步穿越。每个人都得背上整整二十公斤的东西，在山路里头走上五公里，直到赶到补给点那儿集合。边上有摄制组全程跟拍，阿狼作为随队顾问同样跟在队伍里边，正好跟凌真分在了一组。

出发的信号刚一响起来，其他人全都一个劲儿的往前头冲，尤其是那个铁牛，把沉甸甸的大包往后背上一甩，迈着大步子就窜到了最前头。

凌真反倒稳稳落在了后边，脚下的步子迈得并不快，呼吸也调理得很均匀。她用的完全就是阿狼先前教的那套老法子，遇到上坡就走小碎步、憋住劲儿不乱喘粗气、身上留着三分力，喝水也是小口小口的抿着喝，绝对不贪凉一口气猛灌下去。

等往前走了差不多两公里路的时候，前头那帮人的阵型就开始慢慢散了架。铁牛本来冲在头一个，这会儿脚步也明显慢了下来，包上的背带深深勒紧了肩膀，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凌真就完全按照自己的步调来走，边上有人超过去了，她根本不急着追；等别人撑不住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她脚下也照样不停。

到了第三个补给点的前面，正好有一截碎石子坡，底下特别容易打滑，前头走着的一个嘉宾就不小心踩空了半只脚，吓得赶紧扶着树在旁边缓了好一阵子。等凌真走到那儿的时候，先把腰弯下来瞧了瞧坡面上碎石的滚落方向，挑着侧边那处能踩结实的地方，稳稳当当的绕了过去。

最后，她成了第一个走到补给点的人。

她先把沉重的大包卸下来，坐下来喝了两口水。过了三分钟之后阿狼也赶到了，他站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冲着她比了个大拇指，嘴里什么都没说。

至于铁牛则是最后一个拖着步子赶到的，一屁股重重的瘫坐在地上，仰起脖子就灌了大半壶水，抬手在黑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汗水。等他把胸口的气儿喘匀之后，张口说的头一句话就是：“你刚才使的那种走法，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阿狼教给我的。”凌真平淡的回了一句。

铁牛瞪着大眼睛盯了她两三秒钟，端起水壶又大口灌了一下，没好意思再吭声。

晚上的营地就扎在了一处半山坡上。几顶大大小小的帐篷一字排开，摄制组架好的机位全摆在最中间的位置。凌真特意过去跟导演提了个申请，说是自己睡觉认床认得厉害，晚上打呼噜动静也大，希望能单独睡一顶小点的单人帐篷。

导演听了稍稍有点意外，伸手翻了翻手里拿着的报名单：“成吧，那这边就给你单调一个单人的出来。不过晚饭还有夜里的轮流守夜环节，还是得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弄，这个可千万别给落下了。”

“那肯定没问题。”凌真很爽快的答应道。

拿到单人帐篷之后，她就挑了个离着营地中心稍远一点、身后背靠着大片坚硬岩石的地方搭起来。这些都是阿狼以前嘱咐过的经验，既能背着风，离水源也近，而且头顶上也没有容易砸落的枯树枝。

等到天色慢慢昏暗下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营地最外围站着一个穿深色便服的人，正顺着各个进出口慢步转悠了一圈。仔细一看就是石默。

他没往帐篷核心区里凑，身上也没套着公会的制服，就那么平平静静的绕着外围扫了一圈环境，之后便重新退回到入口那边站定。凌真在远处跟他对上了眼神，石默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脚步没挪动，眼睛很快又移回到了那几个紧要的进出关口上。

阿ken手里端着个相机，一个人静悄悄的蹲在营地边缘的树荫阴影里头，不声不响的对着四周按快门抓拍：有拍搭帐篷的画面、有拍点柴火生火的，还有人蹲在照明灯底下一口一口啃压缩饼干的惨样。他从不主动往人群前边凑热闹，更没找谁闲聊搭话，这做派跟以前在剧组干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到了夜里差不多十一点整，节目组终于在营地空地上公布了第二天要执行的任务卡。

上面的字写得很明白：“野外生存24×5，第二日考核：四人一组合作，必须完成取水净化、庇护所搭建、生火这三项，三项全都弄成了，才算过关。”

阿狼把整张任务卡扫了一遍之后，顺手递给了身边的凌真。

“明天由你来当主手，我在边上给你打副手。”他说着，“之你学的那些，明天先亮一手给我看看。”

“我要是搞砸了呢？”凌真问。

“搞砸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压缩饼干。”阿狼咧嘴笑了笑。

凌真也跟着轻笑了一声：“那我明天可千万不能考砸了。”

凌真手里拿着那张任务卡慢步走到火堆旁边，停下步子顺势坐了下来歇歇脚。阿狼白天塞给她的那副加厚手套一直还揣在外套兜里，她这会儿摸了出来，在自己的膝盖上重重拍打了两下，把沾在上头的干燥泥巴屑给抖落干净。

火堆这时候都快要熄灭了，阿狼在不远处的棚子里跟导演拿着地图对路线，整个大营地里亮着的探照灯也就剩下孤零零的几盏了。

裤兜里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嗡嗡震动了一声。掏出来一看是程伊伊发来的消息：“已经进山里头了？那边的山里冷不冷啊？”

凌真手指在屏幕上回着：“一点都不冷，这趟装备带全了。再加上营地本身背风，晚上旁边还一直生着火堆，身上暖和的很。”

“那就成。”程伊伊那边的消息回得飞快，“我之前看别人录这种荒野节目，还有大冷天下河抓鱼的、甚至跑去钻脏山洞的。你过去录的时候千万悠着点劲儿，别光顾着镜头拍出来好看就傻傻的硬撑。要是真冻着感冒、或者生了病，后面的戏可就全没法拍了。”

“我心里有数。”凌真低着头慢慢打字，“我肯定不会逞强的，该歇着的时候我就歇着。况且阿狼人也在这儿呢，我有几斤几两底细他最清楚不过了。”

“他在那儿我心里头还能踏实点。”程伊伊稍微隔了几秒钟，又紧跟着发过来一条，“夜里头要是冷的话就多套两件厚衣裳，可别嫌铺盖沉就少带。”

“都带着呢，整整带了两床。”凌真回了一句过去，“你也别总熬夜了，早点睡觉去吧，回头黑眼圈太重，镜头前头遮瑕都盖不住。”

“我乐意熬夜关你什么事儿。”程伊伊很快回了过来，“行了行了，赶紧睡你的觉吧，等明天录完了拍得好看的话再给我瞧瞧。”

“好。”

凌真重新把手机塞回了衣兜里，一个人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一直等到火堆里头最后剩下的一点红炭也慢慢暗淡熄灭掉了，这才站起身来钻进了自己那顶小单人帐篷里。伸手把帐篷门帘严严实实的拉紧，把睡袋铺开，随手拧亮了头挂在帐篷的最顶上。

外头远处的黑黢黢山脊横亘在天边上，夜里的山风呼呼的吹刮过来，撞在厚实的帐篷布上，发出一阵阵闷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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