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跑道上的汗水

就在当天下午，锋芒品牌方的市场部趁着这波热度，发来了合作确认函，另外还附上了一份拍摄的需求文档。

凌真一条一条的看完了，发现其中有一条还被加粗标了出来：“建议在推广内容中增加‘极限挑战’元素，比如淋水、负重这些，用来强化‘突破极限’这个牌子理念。”

凌真的眼睛在“淋水”这两个字上停住了。

她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把电脑给合上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

淋水，那就意味着白T恤得湿透，这么一来，她束胸带的轮廓很可能就会暴露出来。她可不能让镜头拍到任何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

这么想了一会儿，她又把电脑打开，把那份需求文档看了一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待会儿要说的话之后，就给品牌方的对接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她就先问了对方几个关于拍摄方向的问题，之后才用一种商量的口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淋水那个环节，我这有个想法。淋水这事儿确实能突出极限感，但是我有点担心一个问题，这水一淋，衣服就全贴在身上了，那动作的线条可就看不清楚了。武术在发力的时候，肌肉的线条本身也是一种视觉效果，要是给遮住了，那反而不划算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所以我的建议是换成那种高强度运动之后的汗水效果。你看，连续打上几套拳，出了一身大汗，那种汗水飞溅的特写镜头，肯定比单纯的淋水更有力量感，而且也更真实。”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凌真也就握着手机没出声，把决定权交给了对方。等了足有十几秒，那头才回话说，他们内部需要商量一下，晚点会给她答复。

凌真说了声“行”就挂了电话。她对自己这个判断还是挺有把握的，

品牌方的人又不是傻子，淋水虽然是能制造出极限的感觉，但汗水那才是最真实的运动痕迹，那种质感，可不是光靠淋水就能做出来的。傍晚的时候，品牌方回话了：同意她的方案，改拍汗水版。

第二天中午，程伊伊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你那边的代言是不是快拍了？”

凌真回：“这周六。怎么了？”

“我周六没事，可以去探个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凌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为什么，只回道：“行啊。”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凌真就到了城郊的体育中心。

田径场四周的看台空着，红色的跑道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草坪上还挂着露水。她站在跑道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头顶就是天，脚下就是跑道，整个人都跟着开阔起来。

场地是提前跟体育中心协调好的，包了一上午的时段，没有人会来干扰。

凌真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架机位，导演站在跑道上比划镜头方向，回头看到她，打了个招呼：“来了？今天光线好，趁太阳没完全升起来，先拍几组。”

凌真点点头，把外套脱了搭在看台栏杆上。她里面穿了一件锋芒的黑色短袖运动服，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她走到跑道上，弯腰压了压腿，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试跑了几步。塑胶跑道的弹性和水泥地完全是两个感觉，节奏跑起来比在厂房里顺了很多。

来之前叶白白跟她商量好了，今天顺手录点花絮，等广告拍完剪出来发出去。花絮不拍正片那些动作，就拍点别的：开拍前的准备、休息时的闲聊。叶白白说这种素材最出效果，观众爱看。

叶白白蹲在跑道边，检查了一下摄像机电池：“位置我选好了，侧后方，能拍到你的正面动作。”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了，程伊伊说今天来探班。”

“嗯，她问了拍摄时间。”凌真活动着手腕，“来了你先招呼一下，我拍完这几组再去打招呼。”

说着，她朝导演那边点了个头。

导演喊了一声“开始”，凌真沿着跑道冲了出去。

前几步还收着，跑到弯道中间突然加速，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一下子密了起来。她跑出弯道，身体顺势前倾，出拳！

第一拳带着跑动的冲劲，破空声比站着打的时候脆了不止一倍。

她步伐没乱，左拳紧接着跟出去，右拳收回来护在颌下，整个人像一台被启动了高速运转的机器，跑动和出拳交替着往前推进。跑到直道中段，她猛地收住脚步，鞋底在跑道上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身体借着惯性转了过去，一拳砸向侧面。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她侧身的瞬间，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运动服下绷得清清楚楚。

看台那边的工作人员正弯腰搬器材，听到那声破空响，都停了手上的活，转头看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话，镜头跟着凌真的动作移动，等她收势停稳，才开口：“这套动作好！跑动里带拳，节奏比站着打舒服多了。”他往后靠了一下，“再来一条，换慢动作补几拍，抓落地和出拳的瞬间。”

等第一组正式拍完，叶白白举着摄像头，趁她喝水喘气的工夫开口问：“你爸教的？”

“嗯，从小就得练，别人家小孩放学写作业，我放学先站桩。”

“站桩？站多久？”

“站到我腿发抖。”凌真拧上瓶盖，“我小时候觉得他是后爹，长大了才知道那玩意儿管用。”她说着笑了一下，“不过要是让我再来一回，我肯定先跑。”

“跑得掉吗？”

“跑不掉。跑了抓回来加倍。”她把水瓶递给叶白白，“我爸那个人，话不多，但收拾我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导演那边在催第二组了。凌真把水放下，活动了两下手腕往跑道中间走。

第二组拍的是梅花桩。工作人员在跑道中央摆了几根矮桩，高低错落，间距不一。凌真要光脚踩上去，依次走过所有桩面，再在最后一根桩上定住，接一个低桩马步收势。

她走到第一根桩前，脱了鞋，光脚踩上去试了试桩面的触感。木桩的表面打磨过，但一整夜晨露浸润，脚掌踩上去微微发凉。她在桩上调整了一下重心，来回走了两步，感受桩与桩之间的间距。

导演在旁边问：“踩过桩吗？”

“小时候练过。”凌真在桩上站定，脚趾轻轻抓了一下桩面，“好几年没踩了，先走一遍找找感觉。”

她说完，在桩上走了起来。第一遍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重心稳稳沉在脚底，木桩纹丝不动。走到第三根桩的时候她停下来，感觉了一下间距，重新调整了步幅，又走了一遍。导演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也没有喊开始。

走第二遍的时候她明显顺了，脚步落桩的节奏匀了，走到最后一根桩上定住，做了个低桩收势。

“可以了。”她在桩上站起来，“正式开拍吧。”

导演喊了开始。凌真在桩上加快了速度，踩桩的节奏比试走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桩间距有宽有窄，她每一步都落在桩面中心。换桩的时候重心几乎不带晃动，上身看着松，全靠腿脚带着走。一个换桩的瞬间，她的右脚刚离开桩面，左脚掌已经落上了下一根桩，中间像是没有过渡。

日光从东边照下来，她踩过最后一根桩，低桩收势，整个人稳稳钉在原地，晨风把她衣摆吹起来，桩身纹丝不动。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鼓了鼓掌：“这条过了！”他顿了顿又问，“换机位再保一条，能走快一点吗？”

“能。”凌真从桩上跳下来，“再快一轮我也能踩稳。”

第二遍她比刚才更放开了些，踩桩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上身看着几乎没怎么发力，全靠腿脚带着走。一个换桩的瞬间，她右脚刚离开桩面，左脚已经落上了下一根，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叶白白蹲在机位后头，把她在桩上映着晨光移动的侧影一帧一帧收进去。

程伊伊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安静地坐到了看台第一排。

跑道外围，石默站在观众通道口，一身黑色安保夹克，双手垂在身侧，没有靠近拍摄区，也没有离开，目光在场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排木桩的方向，停在凌真身上，看了几秒又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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