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今天就是来干架的

程伊伊抬起眼睛看着凌真：“所以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想着把东西直接给我。他就是怕我还会护着方宇，把事情给闹僵了，到时候他不好收场，所以干脆就绕开了我，直接挑了你。”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算了。他现在做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凌真看她情绪缓和了点，才问她：“方宇走之前到底给你们留了多少烂摊子？这些事你都清楚吗？”

程伊伊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算过。”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当时跟我说没问题，那我就信了她，觉得肯定没问题。那些合作的合同我也看不细，她说这个价钱合适，我就签字。至于分成什么的，她说多少就是多少。我那个时候从来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毕竟她是带我的那个人，我不信她还能信谁啊。”

程伊伊把杯子放回桌上，停了一下：“我大学的时候挂过科，差一点就被学校劝退了。这件事，我连我家里人都没有说过，就只跟她一个人提过。””

凌真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着。

“还不止一科。有那么一个学期，我一下子就挂了三科，差点就跌破了学校的红线，劝退通知都下来了。后来补考倒是过了，也算是正常毕业了。但那段时间我特别怕别人提学校的事，一听到就心里发慌。所以那个学历造假的瓜爆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委屈，而是害怕。”

程伊伊一边说，一边手指头在杯子边上来来回回的蹭着。凌真发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上的某个地方，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话说完一样。

“方宇就是那个时候来找我的。她说，伊伊，虽然我已经不在公司了，但是这事我还是想帮你一把。你大学挂科的事要是被挖出来了，那些人肯定会拿这个来做文章的。还不如你先发个声明，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这是第一步。等这波热度过去了，你再让你的新经纪人帮你接一档节目，把练习室的花絮给放出去，立一个在低谷里努力拼搏的新人设，舆论马上就能翻回来。”

她顿了一下：“先抑后扬，你听着是不是觉得天衣无缝？”

凌真从这句“天衣无缝”里听出了一股子自嘲的味道，所以她没有接话。

“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坐在那听着，感觉心里一下子就踏实多了。”程伊伊把茶杯拿了起来，又放了下去，“我当时就觉得，看吧，还是有人站在我这边的。”

凌真看着她：“你信了。”

“信了。”程伊伊低下头，“她带我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信她呢。刚入行的那年，我自个儿住出租屋，冬天冷得要死，连暖气费都交不起，还是她帮我垫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对我好，她说的话肯定不会害我。”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那条声明就是她发给我的。她说文案跟稿子她全都弄好了，让我什么也别管，赶紧的发出去，越拖着对我就越不利。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挂科的事会不会被翻出来，根本就没心思去仔细看她发过来的内容。她还催的特别急，前后可能还不到一分钟，我就发出去了。”

她说着说着就抬起头看了凌真一眼，凌真注意到，她一直在杯子边上滑动的手指，这时候也停了下来。

“那条声明里面有那么一句话，‘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深感抱歉’。后来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再把那条声明读了两遍，念着念着就感觉不对劲了，这不就跟认罪一样吗？可是已经发出去了。”她又停了停，“现在回头看看，她从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我把她当成亲人，她呢，把我当成一门生意。”

凌真也没问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因为她知道。那份声明写的滴水不漏，可那个姿态，摆明了就是认罪。一个被冤枉的人发了一条认罪的声明，舆论只会往死里砸。方宇要的肯定就是这个效果，用那条声明把罪名给钉死了，后面那些黑料才好跟着上。

“明天那场直播，要让方宇知道，你已经不再沉默了。”凌真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我替你开口。”

程伊伊的眼睛就那么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了好久好久。

“行。”

到了周二晚上，直播间的标题才亮起来没多久，叶白白就在后台猛地灌了一大口可乐：“凌真，你确定真要用这个标题？”

屏幕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凌真和伊伊怼黑粉，不服来辩！”

“嗯。”凌真一边回答，一边把麦克风的线给理顺了，“既然是唱戏，那台子就得先搭起来。这标题要是不够响亮点，别人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是来干架的。”

直播是八点钟开始。程伊伊七点半就到了，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她今天穿的特别素净，就一件白T恤，头发也只是松松的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什么耳坠项链的都没戴。凌真看了一眼，大概就明白了，她今天是不想被任何东西分走注意力。

程伊伊坐下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来回的滑，同一个页面都翻了好几遍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些什么。

凌真调整好了麦克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张啊？”

“没有。”

“那你手机拿反了。”

程伊伊低头瞄了一眼，手机还真是拿反了。她有点嘴硬的把手机翻了过来，脸也别到了一边去：“我就是喜欢倒着看，怎么了。”

凌真没拆穿她，笑着说：“等会儿你什么都不用管。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口吐莲花。黑粉的弹幕我来接，你只管坐在这儿，把这张脸完美地展示给观众就行。”

程伊伊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是咱们的门面，我是保安。分工不一样嘛，各司其职。”

八点整，直播准时开了。

凌真对着镜头先是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切入了正题：“今天这场直播有点特殊。标题想必大家都看见了，怼黑粉，不服来辩。最近这段时间我和伊伊收到了不少‘亲切问候’，今天就专门开一场直播，跟你们一条一条的好好掰扯掰扯。都坐稳了啊。”

弹幕一下子就涌了进来。有发“来了来了”的，也有发“前排吃瓜”的，还有的在说“看看今天又演什么戏”。凌真倒也不急着去挑那些难听的评论，而是先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一条弹幕上，然后念了出来：“‘程伊伊唱歌跑调还当什么主播。’”

她念这条弹幕的语气特别随意：“跑调怎么了？跑调正好说明她是真唱啊。现在直播圈里对口型的人还少吗？你要是就爱听那个，你直接去听CD不就完了吗？我们伊伊至少是真实的，跑调也是真跑，她敢唱。你行你上啊，你上来唱一个，跑不跑调都无所谓，我倒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

旁边的程伊伊嘴角抽了抽，一副又想笑又想让她闭嘴的表情。

弹幕已经开始刷“哈哈哈哈”了。

凌真根本没停，跟着又挑了一条：“‘她就靠一张脸，连个才艺都没有。’”她念这条的时候，语气里就带上了一点认真，“靠脸怎么了？你倒是也想靠，你有吗？而且我们伊伊会的才艺可不少，她只是比较谦虚，不像我，会个五毛钱的本事就恨不得吹成五百块钱。她就属于那种，有十分的本事，嘴上只肯说三分的。你听都没听过就直接断定她没有，那你这不就是坐井观天，还怪天不够大嘛。”

程伊伊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小声的插了一句：“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我这不就是在很正经的夸你吗？你听不出来？”凌真转头看着她，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要是不正经起来，刚才那条我就能直接回他一句：‘她起码还有张脸，你呢？你敢开摄像头吗？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谁不会啊。’”

她说到这儿，还特意对着镜头笑了笑：“但我刚才可没说啊，因为我今天是个文明人。”

弹幕刷的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凌神你刚才已经说了”、“文明人凌真”、“伊伊姐被拿捏的死死的”、“这个新人有点东西啊”。

就在直播间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条刺眼的弹幕突然滚过了屏幕：“她就靠绑CP走红，实际就是个小白脸，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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