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趁火打劫的对赌协议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两下就停了，又震了两下。凌真迷糊中拿起了手机，叶白白的头像上还挂着红点，最后一行预览消息只有几个字：“不要睡觉了，出事了！！”

凌真这边还没来得及回消息，门就被人拍的震天响。那个动静急得就像是火警一样：“凌真！凌真你醒了没！你快点开门！”

凌真从床上翻身爬起来，门锁刚拧开，叶白白就一下子挤了进来，她手里举着个平板，屏幕还亮着，头发也扎得比平时要乱得多，黑框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兴奋和紧张。

“你上热搜了！”她大声说。

凌真接过平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热搜榜的第四名，那个词条赫然写着：#凌真程伊伊剧本炒作#。

她往下面滑了几条，评论区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昨天晚上的直播效果实在是太自然了，根本不像演的；也有人斩钉截铁的说，这就是公会提前排练好的剧本，一个三千粉的小主播怎么可能跟顶流搭的这么顺；还有人分析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凌真每个接话的时机都卡的太准了，绝对是有台本照着念的。

凌真看完之后就把平板还给叶白白，又躺到床上去。

“就这？”

“什么叫就这？”叶白白急了，“热搜第四啊姐妹！你一个三千多粉的小透明，出道第二天就挂热搜第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说有人急了。”凌真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要么是对家急了，要么是营销号缺素材了。不管是哪种，他们帮我省了推广费。骂就骂呗，越骂越火。”

叶白白愣了一下，发现她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那你真不怕吗？”她还有点不放心，“万一舆论不能控制住怎么办呢？万一有人带节奏说你是蹭热度，演戏，就把你定义成心机男怎么办？”

凌真睁开一只眼睛瞅了她一眼：“黑红那也是红啊。他们骂他们的，我播我的。只要我自己不塌房，这点骂声对我来说就是免费的流量。你信不信，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起码能翻一倍。”

叶白白张了张嘴，结果发现自己还真的一句都反驳不了。

“行吧，还是你心大。”她叹了口气，低下头又去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但是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凌真感觉到了她的停顿。她从床上撑起来半个身子：“怎么了？”

叶白白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把平板转了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社交平台的截图，这张图是发在一个黑粉群里的照片。

照片上拍的是一家医院的大门，也不是什么很显眼的角度，就是远远的拍了一栋楼，那个“门急诊部”的标志倒是很清楚。那张照片本身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随便哪一家三甲医院的正门大概都是这个样子。

但是配的文字写的是：“凌真他妈就住这儿。想挖料的可以去蹲点。”

凌真盯着那张照片，撑起身子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当然认得那个门急诊部的标志。那家医院她每个月都要去上两趟。缴费、取药、签字，还有陪床。

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隐蔽了，每次去都特地挑傍晚的时候，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也从不在同一个窗口停留太长的时间。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要有人是存心想找，在这个时代，定位信息这种东西简直是防不胜防。

她不怕别人说她炒作，也不怕别人说她有剧本，那些人骂的再凶，也伤不到她一根头发。

但她怕这个。

她怕有人真的摸到医院，然后顺藤摸瓜拍到她母亲的正脸，拍到探视记录，再拍到缴费单上的名字，然后把她的底细全都给翻出来。

“这个群……”

“发图的人查不到身份，用的是虚拟IP。”叶白白开口说道，“不过这条信息现在只在三个黑粉群里面传，眼下还没有扩散到公共平台上去。”

“现在没扩散只是因为他们还在确认消息真假。”凌真坐直了身体，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可一旦有人拍到真凭实据，我的底就全都要露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犹豫了大概两秒钟，就拨出了那个号码。

章昭接的很快。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听着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凌真啊，我正想着要找你呢。”

“热搜的事情我看到了。”凌真直接说道，“不过我不是因为那个事找你的。”

“那是因为什么事？”

“有人拍了我妈住的那个医院的大门，然后把照片发在黑粉群里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章总，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那张照片目前还只在几个黑粉群里传，没有扩散到公共平台。你能不能找人去查一下这个源头？还有就是……”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这张照片真的扩散出去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压下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妈那边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处理掉。有人在查你的底细，我可以派人去警告了那几个相关的号主。但是你得明白，我能帮你挡住一次，不可能每次都挡得住。那些零散的黑粉你根本管不住，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理。越理只会越乱。”

“这个我明白。”凌真说。

“但是，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帮你盯着那些有组织的、专门来查你的人，”章昭停顿了一下，“那我们的合作条件，就需要重新再谈一下了。”

“章总，您说。”

“对赌协议，你要在三个月之内粉丝数量达到一百万，加一个品牌合作。不能完成的话，就免费带一年公会的新人。这是条件。你接，我帮你挡各种麻烦。你不接，我就不出手了。”

凌真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

“章总，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是打劫。”章昭带着一点笑意，“是投资。你值不值这个价，你自己心里有数。”

凌真没再开口。

她不是害怕对赌。三个月破百万粉丝，在昨天看来简直天方夜谭，但是经过昨晚那场直播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了底，只要维持住节奏，这个目标就并不是够不到的。真正让她沉默的，是章昭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章昭与她之间“老板照顾新人”的温情面纱已经彻底撕掉了。章昭替她挡了医院那边的大雷，因此他也知道了她在意的是什么，害怕的是什么，她的软肋在哪里。

那么她自己呢？她手上还没有能和对方抗衡的筹码。但是，她好歹盘活了程伊伊的项目，这也说明了她的价值，可以说是功劳。但是功劳换不来制衡，最多就是以后对方对她会更加小心一些罢了。

她对于这件事看的很明确。因此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幻想什么“咱们互相都抓着对方的软肋”这种的鬼话。她只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从现在起，章昭不会再随便动她了，因为她现在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摧毁她所需要的成本。

而这，已经是她目前能获得的最好的筹码了。

“好。我接。”

“痛快。”章昭说，“医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我会让人去办。”

电话挂掉了。凌真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手指在金属边框上停了一下。

叶白白在一旁听着，表情很复杂的说：“他说了些什么？”

“他提了对赌协议，三个月破百万粉丝，加一个品牌合作。做不成，免费带新人一年。”凌真说，语气平淡。

“三个月？一百万？”叶白白的声音都喊劈了，“你昨天可就三千多个粉啊！这什么概念你知道吗？直接翻了三十倍！你自个儿算过没有，要保持现在这个涨粉的速度，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到一百万啊？”

“算过。”

“那你……”

“所以我才得在三个月里面，把别人三年的量都给做出来。”凌真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然后就走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下子就涌了进来，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先从今天晚上的直播开始吧。热搜第四，这可是白给的流量入口，不用白不用。”

叶白白看着她逆光站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盲目的乐观，就好像她在决定打那个电话的瞬间，就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算过了，然后觉得能做，就开始做了。

“那我先去买咖啡。”叶白白转身往外走，“对了，你今天晚上打算播什么？还是访谈吗？”

凌真回过头来，嘴角的梨涡慢慢浮现。

“不播访谈了。今天晚上——”她把声音拖得很长，“教给大家如何用一瓶矿泉水，一根数据线拍出大片感。生活技能类的内容，安全不出错，没准还能带货。”

叶白白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你是真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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