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 章 夕阳如故，物是人非

疗愈庐内安静无声，床榻之上，唐恬安静仰卧，盖在少女身上的被褥起伏平稳。

凌烬缓步坐落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凝视着少女恬静的脸庞。他与晏烽争斗的喧嚣早已散尽，可他坐在此间陪伴唐恬，心中的纷乱却在悄然翻涌。

他心里清楚，唐恬心中那真挚的情意是不可磨灭的。可是现在的“焦烈”，已经不是从前的焦烈了。

他凝望着少女平静的睡颜，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陷入一片沉沉的茫然与纠结。

他不应该辜负唐恬的情意，因为他顶着焦烈的身份。

可他又不得不辜负唐恬的情意。因为他始终不是焦烈，只是寻找残片的凌烬而已。

他更不敢去想，待唐恬苏醒后，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纯粹的情意。

又该以什么姿态，什么样的说辞去应对这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深情。

承受不得，揭穿不得，更是辜负不得。

太阳渐渐转到了火焰山的西边，原本由火红色转为粉晕的天幕，那粉晕渐渐加深，彻底褪去了它原本的狂烈。

疗愈庐内，凌烬坐了两个多时辰，心中不停翻涌着思绪，该如何回应唐恬？

呜……

一声娇柔的轻哼传入凌烬耳畔。凌烬定眸聚神看向床榻上的唐恬。

她眼角微微轻动，睫毛缓缓颤抖，眼睑缓缓睁开。

“焦烈师兄。”

悠悠转醒的唐恬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焦烈的脸庞。她既欣喜又有些羞涩，轻轻开口。

她不明白，眼前这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是与他相处的感觉却和以往不一样了，这种感觉让她更加羞涩与心动。

“唐恬，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烬见少女睁开了双眼，在轻声呼唤他之后，少女的脸色变得红润，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脸庞，他关切地问道。

“焦烈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唐恬看了凌烬许久后，回忆回到她受重伤时的马车内，那一幕幕浮上心头。

当时凌烬应付她的说辞，再加上近日赤霜的出现，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那份猜测。

这声询问犹如钉子般落入凌烬耳中，他微微一顿。方才他还在预想所有的说辞与应对之法，可眼下，他竟想不出任何一种答案，来回应唐恬的心意。

凌烬心中想，如果这是权谋与纵横的博弈，那么我兴许能应付得来。

可这不是，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感情，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

他之所以能够一直靠着权衡之术、计谋谋略，战胜焦烈，战胜晏烽。那是因为他心中有目标，要夺得五行锁残片。

而此刻，他心中的目的、目标与所向又是什么？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之后的事吗？还是未来？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刚进入赤火阁时，唐恬在外门，凌烬在内门，二人交际不多，他无需考虑这些问题。

上次是在马车之中，唐恬身受重伤，还可以含糊带过。

可今天呢？今天就他们两个，在安静的疗愈庐之中，他该如何回答？

这钉子般的话不仅砸入凌烬的耳朵，还深深打入了他的心脏。

凌烬身子微微颤动，心脏也猛地一震。

他从未听过任何少女的表白，这一次唐恬的询问与心意，不单让他身形不稳，更深深烙印在心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凌烬平复心情，深深叹出一口气。原本低着头，望着唐恬泛红眼眸的目光，悄无声息转向窗边的夕阳。

最后凌烬开口了。

“唐恬，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不过你相信我，再过不久我一定给你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等，焦烈师兄？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的你，心思明明还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你是喜欢我的。可最近我总觉得，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了，我好怕。我怕焦烈师兄突然就离开我。我们之间明明有过约定，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到了现在，焦烈师兄，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唐恬说着说着，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滴滴落在床榻之上。

她的泪水静静流淌，没有丝毫呜咽之声，身躯也未有半分微颤，只是任由温热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淌落。

凌烬的目光本望向窗外，耳畔传来少女轻声的询问与诉说，忍不住转过头来。

转头的刹那，凌烬目光骤然呆愣，只见唐恬早已哭成了泪人。若是他没有回头，根本无从察觉，她竟是这般无声地落着泪。

眼前落泪的少女深深触动了凌烬的心弦，他双手骤然攥紧，想要开口安抚，所有话语却尽数堵在喉头，一字难言。

他眼底再无往日的平静，神色木然，定定凝望着床榻上的少女。唇瓣微微张开，身侧的双手死死捏成拳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凌烬心颤了，他也累了。此刻他多想撕掉焦烈这层伪装，多想诉说出心中不可言说的秘密。

可是现在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他所有的努力便全部白费。可他实在不忍，不能看着少女一步步坠入这个漩涡。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也想直接斩断“焦烈”与唐恬的关联，可这般做，他又极不忍心。无论怎么做，他都无法心安。

他脑海中又回想起唐衍托付的话语。

他木讷的神色微微缓和，却依旧一言不发。轻轻抬起攥成拳头的双手，停在少女脸庞上方悬空。

手掌缓缓张开，最终落下去，抚在少女脸庞上，轻轻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床榻上的唐恬感受到温柔的手掌抚在自己的脸侧，她微微转过头。

目光看向凌烬的脸侧，顺着凌烬脸侧，她望见了窗外的夕阳。这夕阳没有变，是她以前和“焦烈”一同看过的。她开口。

“焦烈师兄，我再等等，或许是我们内心都有了些变化。但是我相信焦烈师兄你是不会变心的，对吧？”

话音一落，唐恬抽出被褥中的手，轻轻放到凌烬覆在她脸颊的手掌上，将它轻轻握住。

感受到唐恬握住了自己的手，凌烬身形微微一颤，心中猛然一动，他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唐恬握着。沉默了许久，凌烬开口说道。

“唐恬，相信我好吗？‘我’不是不喜欢你了，而是……过些时日我一定会跟你说清楚。”

凌烬目光沉沉地望着唐恬的双眼，二人双目对视。

过了片刻之后面，唐恬眼眸微微颤动，随即开口。

“焦烈师兄，可以陪我一起看窗外的夕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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