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庙训警宗

七十八：庙训警宗

不降四十六年，伪主临朝第十一载。去年失势宗支与不降庶子私通三藩、窥探深宫秘情之事，扃早已由耳目探知。他深知，若是兴大狱穷究其党，大肆拘捕王族子弟，必引发全宗室震动。众宗贵会齐聚朝堂觐见夏主，近距离审视傀儡，极有可能戳破替身秘局，动摇整个夏室邦盟。

故扃不遣狱吏、不兴刑捕，选择借王族宗庙大祭之机，召集全部姒氏宗老、王族诸子、大小宗支族长，行祀祖之礼，当众训诫宗族。

宗庙之内，牲牢陈列，钟鼓肃然。伪主按礼制端坐主位，沉默寡言，一切仪轨皆依姒扃预先安排。祭祀礼毕，姒扃立于先祖神主之前，面对一众王族，从容开口训话。

他不直指“私通外藩、窥探王宫”的罪名，只从姒氏社稷、宗族本分、邦盟安危立论，敲打众人：夏室能镇抚万邦，在于宗族同心；若宗人各树私党、私相交通、妄生揣测，内启嫌隙，则外夷、诸侯必窥王族之隙，祸乱将生。劝诸宗收敛私田、节制部曲，摒弃私谋，共守姒氏基业。

这番训诫，词温而意厉，没有点名何人，却令那些暗中串联的失势宗支与庶子心惊。众人皆知这是姒扃的警告，不敢继续贸然遣使联络三藩，只能暂时收束谋划，藏匿心思，静待时机。

嫡长子姒孔甲立于王族队列之中，静听叔父宗庙训言。他依旧冷眼旁观整场祭祀。明堂之上，假父王端坐如泥塑，只循礼完成祭拜，无半分王者的气韵。姒扃以相臣身份，于先祖灵前训诫全族，长幼尊卑依旧颠倒。

孔甲心中疑念不减，祭祀结束后，复归自家坛场，再次设卜祈诰。他叩问卜龟：叔父今日庙中训宗，是为安定社稷，还是为独揽权柄、遮蔽王宫隐秘？

灼龟所得兆纹，晦暗交错。所谓神示，依旧是他心底潜意识的映照：一面认可姒扃此举暂时压下宗室内乱，保全夏邦；一面认定叔父借先祖之名威慑宗族，巩固手中权柄，掩盖王座之上的虚妄。

卦象无定答，只放大了孔甲心中的矛盾与不甘。他依旧不对外吐露半句心事，表面恭谨，继续独处，沉迷祀祷。

消息传至昆吾、豕韦、顾氏三藩。三藩首领听闻宗庙训诫一事，读懂姒扃的警示。三方于是收敛了与王畿宗支的私下来往，不再接纳宗支密使。但三藩心底的疑虑不曾消散，依旧固守封邑，兵力自留，不肯倾尽全力为夏戍守西疆。

河西商族听闻夏王室专注对内整肃，无西征之意，继续安稳经营汾水流域的属地，招纳依附的小邑，积蓄人口与部众，静静观望夏王族内部的暗流。

替身傀儡经连年朝会、宗庙大典，早已熟练扮演礼仪上的夏后。他谨守缄默，不妄发一言，不敢流露失态，只盼平稳走完这场漫长的伪装，保全宗族。

本年无兵戈、无刑狱，宗族私谋暂时蛰伏，天下表面安宁。竹简因此不记其事。

扃以宗庙之威敲打宗室，只能暂时压下私党，无法根除贵族争夺封邑、部曲的欲望；孔甲于巫卜之中，郁结更深，对当下颠倒的王权秩序，愈发难以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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