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护住的那件婚纱

晨光又暖了一点，把许清眠指尖那抹淡红照得几乎透明。

陆清屿的大拇指还在极轻地揉着她的指节，一遍遍，像是要把她骨子里最后一点僵硬都揉散。许清眠被他揉得有些发烫，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一点薄红。她垂着眼，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过了好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软软地、试探着开口：

“哥哥……我有点想喝热的草莓牛奶。”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掌心极轻地蜷了一下，像是怕他嫌麻烦，又小声补了一句：

“还要你帮我热……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陆清屿动作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了前两天的冷硬，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反手握住她那只泛着淡红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好。哥哥给你热。”

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没过多久，微波炉“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草莓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陆清屿端着杯子走回来，杯壁温热，牛奶的表面还浮着一层细细的奶皮。他蹲下身，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声音放得极柔：“小心烫。慢点喝。”

许清眠捧着杯子，小口啜着牛奶，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指尖那抹淡红都似乎暖了几分。她没敢多看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喝完牛奶，陆清屿没让她多待。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清眠，换衣服。哥哥带你去那里。”

许清眠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被星子砸中，却又迅速暗下去，带着点不敢信的怯：“……现在？”

“嗯，现在。”陆清屿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顺手拿过沙发背上搭着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趁天还早，没人。哥哥想让你第一个看见那件最适合你的婚纱。”

一个小时后，婚纱店VIP室。

灯光打在那件白色婚纱上，重缎面料像流动的牛奶，光影拂过，带着一种沉静的贵气。许清眠站在试衣镜前，手指轻轻碰了碰裙摆，丝绸顺滑的触感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口。她看着镜子里穿白纱的自己，眼眶又红了，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像梦了。

陆清屿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在耳边，只重复着那一句：

“清眠，看。这就是那件最适合你的。不是画，不是梦，是哥哥给你找的。”

许清眠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攥住了他腰侧的衣角。那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指尖，像是还能摸到那件婚纱的丝绸触感。陆清屿也没说话，只是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指腹偶尔蹭过她那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车里的空气是暖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莓牛奶香。

这个好似梦的事情，她终于敢相信了。

车刚停进别墅车库，陆清屿的手机就响了。

是管家的号码。

陆清屿没开免提，只是按了接听，眉头却随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一点点拧紧。

许清眠坐在副驾，没敢出声，只是看着他的侧脸。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下去，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

电话挂断得很快，只有短短十几秒。

陆清屿没立刻说话，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方向盘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许清眠。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清眠……那件最适合你的婚纱，被人泼了红酒。”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瞬间滚下来的泪，指腹的温度烫得吓人，语气却冷得像冰：“管家说……清理旧物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酒架。就在我们刚才试穿的时候，那件样衣在储物间里，被毁了。”

许清眠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指，那抹淡红的指尖，在他掌心抖得厉害。

陆清屿反手握紧她，晨光从车库顶窗漏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照不暖车里瞬间结冰的空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眼底的冰霜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一字一句，像在给她重新筑梦：

“清眠，你记着，这世上没有谁能毁得掉“最适合你的”东西。那件没了，哥哥就给你找最好的设计师，重新设计，重新做。”

他看着她泪眼模糊的眼睛，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哥哥给你找人设计更适合你的。保证比那件更好，穿上像画里走出来的。你只要等着穿就好，剩下的，有哥哥在。”

许清眠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了他温热的颈窝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小小的呜咽。

陆清屿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晨光里，车库的阴影笼罩着两人，他把她冰凉的手，紧紧捂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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