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静默

第七层没有任何障碍物。

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从入口通向出口。出口就在路的尽头，肉眼可见。走过去大概需要一百步。

但在入口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许说话。说话者，听者自来。」

赵沉把绑嘴的布带重新系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比了个"我懂"的手势。

顾青岚看了他一眼，用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前方，意思是"我看着，你跟着"。赵沉点点头。

林登走在最后面。

路很安静。太安静了。脚下踩着石板的声音都没有，这一层的规则把脚步声也吃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林登忽然听见了什么。是一种很低很低的、像风穿过骨头缝隙的声音。从路的两侧传来，两侧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停下来了。赵沉和顾青岚也停下来了。他们都听见了。

「听者。」

林登的脑海里浮现出石碑上的字，「说话者，听者自来。」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在呼吸。

是呼吸声。

顾青岚反应最快。她立刻按住鼻子和嘴，用手指堵住鼻孔。林登和赵沉也照做了。三个人像溺水的人一样憋着气，蹲在石板路的正中央。

那个声音从他们身边滑过去了。很近，近到林登感觉到一阵凉意从后颈擦过。

然后消失了。

三个人同时大口喘气。赵沉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又把嘴闭上了。

剩下六十步，他们走得像做贼。

每一步都不敢用力。每一次呼吸都用手掩着。赵沉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时本能地"嘶"了一声，只有半声，后半声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已经够了。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这次更近。林登感觉到有东西停在自己的头顶上，是一种冰冷的注视。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你的头皮上。

他不敢抬头。

过了很久，注视移开了。它不确定这三个人的位置。他们没动。没呼吸。没心跳，心跳不敢跳那么大声。

一百步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口就在眼前的时候，林登忽然发现石板上刻着一行字，是之前通关者的留言。字迹很深，像是用指甲硬抠进去的。

「我在这层待了三天。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不敢说。」

署名：碎嘴张。

下面还有一小行，刻得更深：

「其实第一天我发现了一件好笑的事，听者不是来惩罚说话的人。听者是来找说话的人。它在找它的声音。它丢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它嫉妒每一个能说话的人。」

林登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那个听者还在那里，他感觉到了那股凉意，在黑暗中静静地悬着，是嫉妒。

他做了一个决定。

在跨出出口的前一步，他转过身去，轻轻地、像对着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吹了一声口哨。很轻很短，但很完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顿住了。

然后那阵凉意慢慢退去了。

林登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也许没有。也许有。

三个人倒在出口外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沉第一个开口："憋死我了。我这辈子没这么想说话过。你刚才吹口哨干嘛。"

"我在跟它告别。"林登说。

"跟谁？"

林登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标记从3.0跳到了4.0。

旁边多了一行灰字：「你与听者说了一句话。它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声音。但它记得你。」

（第01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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