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判决书至，尘埃落定

山风卷着残雪碎末，拍在土坯墙的墙面上，簌簌作响。

林秀站在自家院子的石磨旁，指尖搭在冰冷的磨盘上。寒风钻透薄薄的棉袄袖口，顺着胳膊往骨头缝里渗。

村里的土路传来突突的摩托车声响，由远及近。是镇上司法所的人。

牛皮公文袋夹在胳膊底下，车轱辘碾过路上冻硬的泥块，颠簸出沉闷的动静。车子停在林家大院门口，引擎熄火，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呼啸。

村子里不少人听见动静，扒着各家院门的门缝往外张望。

自打林万山父子被带走之后，这小山村就没有真正平静过。茶馆、井台、晒谷场，到处都在嚼这件事。有人说林秀做得太绝，同宗族亲，不该赶尽杀绝。也有人记起多年前林家那场蹊跷祸事，暗地里叹一句总算要见公道。

司法干事掀开棉门帘走进院子，哈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林秀，判决书下来了。”

牛皮袋被打开，几张打印好的纸张递过来。纸页边缘带着机器裁切的毛刺，油墨字迹清清楚楚。

林秀伸手接过来。

指腹触到纸面，指尖微微发僵。她垂着眼，一行一行慢慢往下读。

林万山，故意伤人、侵占他人财产，数罪合并，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他的儿子林大强，参与包庇、销毁物证，判处四年。其余几名参与帮忙遮掩旧事的亲戚，也分别判了缓刑，留下案底。

白纸黑字，所有的罪孽，终于落了实实在在的定论。

林秀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

没有想象里那种胸腔炸开的痛快，心口反倒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可砸下来之后，余下的不是狂喜，是空落落的疲惫。

她攥紧判决书，纸张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正式判决已经生效，家产田地，会按照法院裁定，全部归还到你的名下。后续过户手续，过几天会有工作人员上门协助办理。”干事的声音沉稳，“人已经送往监狱服刑，不会再回村里滋事。”

林秀点点头，喉咙发紧，只轻轻应了一声。

干事交代完一应事项，骑上摩托车离开。摩托车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院子门口，已经站了几位宗族里的老人。

为首的是林族的三老太爷，岁数已经七十多，脊背佝偻，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拐杖头一下，一下磕在泥地上。

“秀丫头。”老人开口，声音苍老沙哑。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族长辈，脸上神色复杂。这群人之前，还处处偏袒林万山，处处拿宗族情面压她。如今判决已定，依旧还想着，能不能把事情回旋几分。

“人已经判了，牢狱之灾也受了。”三老太爷拐杖重重顿在泥土，“一笔恩怨，就到此为止吧。万山这一把年纪，牢里熬上十几年，这辈子也算毁干净。大家都是一个林氏祖宗传下来的，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撤掉一部分追责？宗族内部，私下和解了事，往后大家依旧是一家人。”

风撩动林秀额前散乱的碎发。

她抬眼望向面前几位族老，手里依旧捏着那叠判决书。纸页被指节捏出几道褶皱。

“和解？”

林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当年我父母出事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跟我们和解。家产被夺，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活在这村子，受尽冷眼排挤的时候，怎么没有人站出来讲宗族情面。”

“法律已经给出结果，这不是我跟他私人之间的赌气恩怨。”

她把判决书轻轻折好，揣进棉袄内侧贴近心口的口袋。

“该受的惩罚，他必须受。我不会撤诉，也不会私下了结。”

三老太爷脸色骤然沉下去，拐杖又狠狠磕了地面，泥土溅起细小颗粒。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铁石心肠！同一个祠堂拜祖宗，非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人，从来不是我。”

林秀目光平静，没有半分退让。

几位族老见她态度坚硬，知道再劝说也没有用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长叹几声，拄着拐杖，悻悻转身离开。

消息飞快传遍整个山村。

晒谷场、水井边，村民分成两派议论不休。

一部分人觉得林秀理所应当，恶人得到报应，是该有的公道。还有不少和林万山沾亲带故的村民，躲在背后嘀嘀咕咕，说林秀心硬，得理不饶人。闲言碎语像冷风，四处飘窜。

时不时有路过的村民，经过林家院墙外面，就放慢脚步，往院子里面偷瞄。

林秀不去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公道拿到手了，可这片生她养她的故土，到处都是伤痕。邻里之间的猜忌，宗族的隔阂，不会凭着一纸判决书就全部消散。

田地房契名义上已经归还，可这片村子，已经很难再容得下她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走到院墙边上，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头上还残留着皑皑积雪，灰白的云压在山尖。

手里隔着棉袄布料，能摸到口袋里判决书硬硬的边角。

仇恨尘埃落定，但是往后的路，该往哪里走，还悬在半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